不开玩笑地说，就算有人提前告诉余不饿，姚广信的身边有内鬼，他宁愿怀疑姚冬橙，都不会怀疑周巡。此时此刻，他甚至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太荒诞了。实在是太荒诞了！原本已经准备将这些人全部拿下的他，此刻忽然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了。接着，又听见老周和周巡的对话。“那个姚广信，肯定没办法了吧？”“嗯，明天就是最后期限，之所以现在动手，就是为了不给他反应的机会。”“哈哈，还得多亏你给消息啊！先是那个徐老板......夜风渐凉，院中梧桐叶沙沙作响，像一叠被反复翻动的旧书页。余不饿仰头灌下最后一口啤酒，铝罐在掌心压出细微凹痕，他没扔，只是轻轻捏着，指尖感受着金属微凉的弧度。姬平秋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月光斜斜切过院墙，在青砖地上投下两道拉长的影子，一前一后，并肩而立，却各自沉默。不是无话可说，而是有些话太重，得等风停、等叶落、等心跳和呼吸都缓下来，才敢真正开口。“你刚才说……乌衣山的事给你提了个醒。”余不饿忽然道，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精准扎进方才未尽的余韵里。姬平秋点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是宋柏然上次来时顺手塞给他的，硬壳蓝盒，印着“清风山特供”四个小字。他没点，只用指腹摩挲着包装纸粗糙的纹路：“我大伯的遗物，有一份加密战报，我偷偷调出来看了。”余不饿眸光一凝。“不是官方通报，是斩妖关第七前线指挥部内部传阅的‘灰档’，只限三品以上武者查阅。内容不多，就三页，但每一页，都带着血渍。”姬平秋顿了顿，喉结微动：“里面提到，过去半年，妖族在东线、北线共发动三十七次中型以上冲击，其中二十八次，目标并非关隘本体，而是……关隘外围三百里内的灵脉节点。”余不饿皱眉：“灵脉节点？”“对。不是夺城，不是破阵，是挖根。”姬平秋声音低沉下去，“它们在系统性地破坏人族灵脉的‘毛细血管’。那些节点，大多藏在深山、古涧、地火裂隙之下，平日连测绘队都难定位，可妖族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得像有人在地图上标好了红叉。”余不饿沉默几秒，忽然问：“你大伯……死在哪儿？”“斩妖关·雷鸣谷。”姬平秋答得极快，仿佛这名字早已刻进骨缝，“那是东线最险的隘口，底下压着一条百年雷脉分支。他带队守谷，妖族突袭，不是正面强攻，是先炸塌两侧山体，引地火反冲，震断雷脉主络——大伯护住脉眼，硬扛七道地火逆流，最后……把整条断裂的雷脉，生生焊回了地壳里。”他语气平静，可说到“焊回”二字时，右手五指猛地攥紧，指节泛白，指甲几乎陷进掌心肉里。余不饿没说话，只将手中空罐轻轻放在石桌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咔”。“所以，它们急。”姬平秋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却没什么温度，“不是怕我们反扑，是怕灵脉枯竭。一旦雷脉、炎脉、巽风脉这些主干支脉接连衰竭，整个北境武者的晋升速度会断崖式下跌——三品武者十年难出一个，二品……怕是要等百年。而妖族不同，它们靠吞食灵脉残渣、吞噬武者气血、甚至直接啃噬山川地脉就能进阶。我们越拖，它们越肥。”余不饿缓缓点头。原来如此。妖族并非不怕拖，而是拖不起。它们的“时间”不在未来，而在当下——在每一道被强行激活的灵脉余烬里，在每一寸被污染的地脉深处，在每一次看似莽撞实则精密的爆破节奏中。它们在抢，在争，在用血肉之躯，为族群续命。“所以……”余不饿抬起眼，“清风山在找灵境，不只是为了避难。”“更是为了……换一条活路。”姬平秋接道，声音低哑，“灵境若是真实存在，且能稳定进出，那它就是唯一不受地脉枯竭影响的‘净土’。在那里，灵气不依赖山川，不依附地火，不随天象起伏——它是自洽的，闭环的，独立于现世规则之外的……新世界。”他盯着余不饿手腕上那根褪色的蓝布手绳，目光灼灼：“而你妹妹，是第一个被证实，能在那种环境里活着的人。”余不饿低头，指尖缓缓抚过手绳磨损的边角。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极淡的、几乎不可察的银灰色纹路——像一道微缩的星轨，又像某种古老符文的残笔。他从未在意过，直到此刻，那纹路似乎微微发烫。“这手绳……是我十岁那年，亲手编的。”他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妹妹六岁，总说我编得歪歪扭扭，可她天天戴着，洗澡都不摘。后来……灵境崩塌那天，她攥着这根绳子，往传送阵中心跑。”姬平秋没打断。“我追过去，只抓住她一片衣角。”余不饿闭了闭眼，“再睁眼，我在鱼城医院病床上，手绳……在我手上。”夜风忽然卷起，吹得院角几株紫竹哗啦作响。一只夜枭掠过屋檐，翅尖划破月光，留下一瞬幽暗的剪影。姬平秋慢慢站起身，走到余不饿身边，没看手绳，只看向他眼睛：“大哥，如果真有那一天——你进去了，找到了她，可她不愿回来呢？”余不饿怔住。这个问题，他想过无数次，却从未敢真正落成语言。因为答案太痛，太软，太不像他。“她可能已经不记得我了。”余不饿嗓音发紧，“或者……她觉得灵境才是家。”“那你会留吗？”姬平秋问。余不饿没立刻回答。他望着远处山峦起伏的剪影，良久，才道：“我会带她出来。不是用强，是让她自己选。如果她选灵境，我就陪她住进去；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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