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撤退(1/3)
“亨九先生,别来无恙啊!”江浦县衙内,一位红毛佛郎机人立在书房中,笑呵呵的冲着迈步进来的洪承畴打起了招呼。在他的身后,还有四个身材健硕的昆仑奴立于一个长条木箱的左右。洪承畴...韩复抱着女儿站在保育园青砖砌就的拱门前,风从胭脂山方向吹来,带着初夏草木蒸腾的微涩气息。他听见“当皇上”三个字,第一反应不是惊愕,而是低头瞧了瞧怀中正用小手揪他耳垂的女儿——那孩子忽地咧嘴一笑,口水滴在他脖颈上,温热黏腻,活生生把一句“荒唐”给堵了回去。石玄清见他不动,急得直跺脚:“少爷!真不是唬您!王珙、李具庆带头,后头跟着三十多个咨议局的老先生,还有楚省十二府推举出来的乡贤代表,连汉阳书院的老山长都拄着拐杖来了!戏班子吹打了一路,锣鼓点子都敲进保育园后院去了!”丁树皮抹了把额头的汗,声音压得更低:“更邪乎的是……他们抬着一块匾。”“匾?”“上头八个大字——‘天命所归,万民仰止’。”韩复喉结动了动,没说话。他下意识把女儿往上托了托,小囡囡咯咯笑着,一把扯下他胸前别着的银质怀表链子,在阳光下晃得铮亮。那链子本是去年工务局新铸的样品,表壳上还刻着“达摩院格致科·乙酉年试制”一行小字。此刻被孩子攥在手里,叮当作响,像一串清脆的嘲讽。远处喧哗声浪愈发汹涌,人群已涌至保育园铁艺围栏外。有人高喊:“王爷仁德,泽被苍生!”有人应和:“新政三年,武昌不饿死一人,汉口商船日增三十艘,此非圣人之治乎?”更有白发老者颤巍巍跪倒,额头叩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臣等叩请王爷顺天承运,登极称尊!”韩复忽然想起昨夜批阅的一份密报:襄阳粮仓告急,因今年春汛提前,汉江支流漫堤,淹了三万亩早稻秧田;而江西巡抚呈上的折子刚到,说南昌军工厂试制的线膛火铳炸膛三十六次,第七批工匠已抬着棺材进厂——不是去造枪,是去送命。他盯着那块在日头下反光的匾额,嘴角慢慢绷直。“让王珙进来。”他声音不高,却穿透了鼎沸人声,“其余人,原地候着。谁敢踏进保育园一步,”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围栏外一张张涨红的脸,“就把今日教孩子们的《人猿相揖别》,抄三百遍,明早送到达摩院藏书楼门口。字迹潦草者,加抄一百。”话音未落,围观众人竟齐刷刷一静。有人面露错愕,有人掩口偷笑,更多人则是茫然——这罚法古怪得不像王爷该有的威仪,倒像是夫子训蒙童。石玄清却猛地一拍大腿:“妙啊!这罚得妙!抄《人猿相揖别》?那不是逼着他们想明白,自己到底是人还是猴?”丁树皮赶紧拽他袖子:“你少说两句!”此时王珙已由两名随从搀扶着穿过侧门,他额上汗珠密布,官袍下摆沾了泥点,显是方才在人群里挤得狼狈。一见韩复,扑通跪倒,也不顾地上碎石硌膝,重重叩首:“王爷!臣等绝非谄媚邀宠,实乃感念天恩浩荡,不敢缄默!今岁开春,武昌府学童入学率较前年增四成,军医院接生婴儿逾万六千,其中女婴占五成二——此等事,历朝历代可曾有过?便是洪武爷开国之初,亦未见此盛景!臣等伏惟思之,非圣主临凡,何以至此?”韩复没叫起,只将女儿交给赵麦冬,缓步踱至王珙面前,弯腰拾起他方才磕头时滑落的一枚玉佩。那是块旧玉,沁色斑驳,边角磨得圆润,显然戴了多年。他指尖拂过玉面,触到一道细微裂痕,横贯“寿”字纹路中央。“王大人这块玉,”韩复轻声道,“怕是有年头了。”王珙一怔,抬头道:“回王爷,此乃家父遗物,崇祯十二年,流寇破枣阳时……家父护着书院典籍,被乱箭穿心,临终前将此玉塞入臣手中,只道‘读书人不可失节,更不可失志’。”韩复点点头,将玉佩放回他掌心:“令尊说得对。读书人最要紧的,从来不是跪得有多低,而是脊梁挺得有多直。”王珙喉头一哽,眼眶倏然泛红。韩复转身望向园内。保育园操场边,十几个孩子正蹲在沙坑旁,用小木棍戳着什么。苏清蘅蹲在中间,手里举着一片梧桐叶,叶脉清晰如地图。孩子们仰着脸听她讲:“你们看,这叶子的脉络,像不像咱们大明的驿道图?主干是京师到武昌的官道,分支是各府通往县城的小路,最细的这些毛刺……就是咱们村口那条泥巴路。”一个扎羊角辫的女孩举起手:“苏老师,那要是把叶子烧了,脉络还在不在?”“烧了就没了。”苏清蘅微笑,“但灰烬里还能找到炭粒,炭粒碾碎,混进墨汁,就能写出新的字。”韩复静静听着,忽而开口:“王大人,你读过《孟子》么?”“读过!‘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那你可知,孟子当年游说齐宣王,宣王问他:‘若有臣弑其君者,可乎?’孟子答:‘闻诛一夫纣矣,未闻弑君也。’”韩复声音渐沉,“在孟子眼里,失道之君,不过一夫尔。那么王大人,你今日要劝进的这位‘君’,可曾失道?”王珙哑然,嘴唇翕动数次,终究说不出话。韩复不再看他,抬步走向操场。孩子们见他来了,纷纷起身围拢,小手争着摸他腰间的铜哨——那是他每日巡视保育园时必带的物件,哨身已被磨得温润发亮。宋继祖家的大儿子踮着脚尖,仰脸问:“韩老师,今天能讲讲‘铁与火的时代’后面那个‘机器的时代’吗?我爹说,他修铁路的工棚里,有个德国师傅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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