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阿灼坐在一旁,双手托腮,闻言眼睛一亮,但很快又眨了眨眼,歪着头想了想:“绿夭姐姐……能不能给我画一个妖冶魅惑的那种?”
绿夭的手顿了一下,为难地看向叶灼。
当年在袖月楼,叶灼画过那样的妆——是为了选花魁。
鸨母要求她尽量往魅惑勾人的方向去画,彼时叶灼冷笑一声,说,“明白,是要那种骨子里浪荡,面上还要装一装的贱货,绿夭不会,你找别人来吧。”
那天姑娘的妆很媚,但眉眼间尽是冷艳与疏离,最后也不出所料地选中了花魁,但她回来后大发了一通脾气。
绿夭怕勾起旧事,一时不知如何应答。
叶灼从铜镜里看着小阿灼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却鲜活百倍的脸,再看绿夭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突然笑了。
“给她画吧,我知道你能画的更好——她是给李相夷看的……不一样。”
她顿了顿,又道:“绿夭,我那件粉色的衣裙在箱子里,给她试试吧。”
绿夭愣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红:“哎,好。”
小阿灼换了衣裳,坐在妆台前。绿夭拈起眉笔,深吸一口气,开始为她上妆。眉尾拉长,眼尾微挑,唇色是淡淡的绯红——每一笔都克制着,却又恰到好处地勾出少女眉眼间的风情。
可画着画着,绿夭就忍不住笑了。
因为小阿灼在笑。不是那种刻意的、算计的笑,而是发自心底的、藏不住的笑。她一笑,眉眼弯弯,梨涡浅浅,那股子妖冶还没成形就被天真冲散了。
绿夭放下眉笔,看着镜中的小阿灼,忽然叹了口气。
“画不出来。”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姑娘——不是,小灼姑娘,你一笑就太可爱了,没有妖冶的味道。”
小阿灼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捏了捏自己的脸颊的肉,吐舌道:“我的脸也太圆了些。”
叶灼看了一眼,也笑:“绿夭,你别想着给她画成狐狸精——给她画成桃花精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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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花楼外,红绸在风中轻轻摇晃。
狐狸精蹲在门槛上,耳朵竖得笔直,尾巴尖儿一下一下地扫着地面。它往屋里看了一眼,又转过头,冲院子里“汪汪”叫了两声。
吉时到了。
李莲花站在院门前,负着手,忽然觉得手心有些发潮。
他不动声色地在衣摆上蹭了蹭,深吸一口气,抬脚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怎么?紧张?”
李相夷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灶房出来了,站到了他身后。
李莲花瞥他一眼——方多病和笛飞声都很识趣地退开几步,唯有这臭小子毫不避讳地凑上前,甚至还想踮脚往里看!
李相夷今日穿的是四顾门战袍,怀中抱着少师剑,嘴角微微翘起,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意气风发,倒是比他还像新郎官了。
但李莲花没理会他。
他的目光落在那扇门上,门开了。
小阿灼先探出头来,朝院子里张望了一眼,然后回头说了句什么。门扉吱呀一声大敞,她扶着叶灼,一步一步,跨过门槛,走进日光里。
一大一小两个美人,一模一样的脸庞。
大的一袭红妆嫁衣,清丽端庄,眉目间是从容与温柔。
小的一身粉色衣裙,画着淡淡的桃花妆,明明是清纯的模样,却偏偏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妩媚——只是那妩媚被她一笑就冲散了,只剩下满满的、藏不住的欢喜。
叶灼没有盖盖头。
她一出院门,便抬起眼,目光直直地落在李莲花脸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李莲花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情绪。
是一种很轻很轻的、像羽毛拂过心尖的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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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阿灼在旁边拍手,笑得梨涡深深:“莲花哥哥果然看呆了!”
李莲花回过神来,扫了她一眼。
这一眼,让他怔了一瞬。
院里那棵被李相夷催开的那株桃树下,绽出了一朵化成人形的小花妖。
那一刻他恍然有种错觉——阿灼腹中的孩子,会是这样一个天真明媚的山野精灵。
因为这个世间无人能够伤害她。
叶灼先伸出了手。
她抬起一只手,朝他伸过来。
李莲花赶紧上前两步,伸手握住了她的。
他顺势扶着她,从小阿灼手中将她接过来。
“阿灼。”
叶灼仰脸看他,忽然一笑,“你今日,是不是该叫我——夫人?”
李莲花怔了一瞬,眼底却漾开一片温柔的光。
“夫人,李某三生有幸。”
他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扣,掌心相贴。
阳光落在她眉眼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