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李相夷没有回头。
他当然知道,越运功,毒雾扩散越快——此时当先闭气凝神、逼出毒素,再一鼓作气破阵,最后进攻——上来就与有阵法相助的单孤刀硬拼,容易三面受敌,最不明智。
但他李相夷不屑。
“三才位,乾门。”他在半空中,逼音成线给笛飞声,“阵眼在西北石壁第三块砖后。”
笛飞声眉头微皱。
“这是我和他的事——笛盟主别插手。”李相夷眼中一抹厉色闪过:“我现在就要替师父,清理门户。”
【明月沉西海】
剑光亮起的刹那,整个石室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空气。
李相夷整个人由上方落下,带着一股明月坠落般的大势——沛然剑气压得地面石板纷纷龟裂,碎屑迸溅,打在两旁石壁上噼啪作响。
而他一袭红衣被真气鼓荡得猎猎翻飞,眼底映着自己剑光,亮得惊人。
单孤刀冷笑一声。
他要的就是这个。
李相夷全力出剑,真气暴涨,同时必然肺腑大开,将周遭毒雾鲸吞而入——一招不胜,真气难以为继,毒便会趁虚而入。
所以他不接招。他只躲。
他的轻功远不如李相夷快,但他站在阵法之上,脚下踩的每块石砖都会自行移位,成了他的帮手。
李相夷看得透千钧归元阵,却没料到他在这之上又叠了一层迷阵——因此剑锋擦着单孤刀的衣角劈空。
但他毕竟是剑神,早在地面开始移动时便预判到这一招会落空,不等招式用老,立即一翻手腕,剑势在空中硬生生折转,横扫出第二剑。
这一变招太快,剑身发出尖锐的嗡鸣,若不是少师而是寻常重剑,此时已经寸寸碎裂。
这次单孤刀不再躲了。
他挥剑迎上——他以逸待劳,蓄势已久,这一剑里灌满了漆木山毕生的内力——两剑相交,金石之声震得石室四壁嗡嗡回响。
单孤刀要的不是与李相夷硬拼,恰恰是内力相撞激起的气血翻涌——毒随血走,翻涌得越烈,毒发得越快。
李相夷也感觉到了。
那股内力顺着剑身撞进他胸口,像一柄重锤砸在五脏六腑上。但他没有退。他在两剑相交的静止中骤然发力,双臂肌肉绷紧,剑身一寸一寸往下压。
单孤刀撤了一步,膝盖撞上地面,沉闷的一声。
石砖碎了。
单孤刀单膝跪地,虎口被震裂,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他抬头看李相夷,眼里满是怨毒。
就在这时,李相夷的剑势忽然一滞。
那停顿极短,但单孤刀捕捉到了。
他立即侧头避开剑锋,整个人就势向右侧一滚——李相夷的剑斩在地上,石板应声裂开一道三尺长的豁口,碎石飞溅。
单孤刀脚下一蹬,整个人弹起,一掌拍在李相夷的肩头。
那一掌用了全力,而且位置极准——肩井穴。
李相夷感觉整条右臂瞬间一麻,剑险些脱手。
但他咬紧牙关,拼着内伤,左手如铁钳般扣住单孤刀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腕,五指几乎嵌进对方的皮肉里。与此同时,他猛地回抽少师,剑柄砸在单孤刀的肋骨上。
骨裂的声音闷在皮肉里,两个人同时听见了。
单孤刀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
李相夷也没好到哪去——单孤刀被他扣住后下意识提膝顶向他后背,他得手的同时,后心也狠狠挨了一击。
他喉头一甜,一股腥热涌上来,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两人僵持了一瞬。然后同时松手,同时后退。
单孤刀踉跄了一步,先站稳。他抹了一把嘴角,低头看着指腹上的血,像是觉得有趣。
李相夷没站稳。
他脑中一阵剧烈的眩晕,眼前的石室像被人拧了一把,歪歪斜斜地转了小半圈。他只好单膝跪下去,剑尖点地,撑住了自己。膝盖撞上碎石的钝痛反而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抬头。
单孤刀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逆着石壁上残火的光,脸上的表情半明半暗。
“李相夷,你是很厉害。”他笑得很冷,“但你的性子,总是让人算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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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李相夷刚交代完阵法弱点,封磬便带着七八个万圣道高手从甬道那头涌了出来。
脚步杂乱,兵刃出鞘的声音在狭窄的甬道里来回碰撞,嘈杂得像一群被惊起的飞鸟。
笛飞声转向他们——拔刀。
刀出鞘的声音只有一声,干净利落。
一刀横扫。
刀气贴着地面卷过去,碎石和灰尘被裹挟其中,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弧形气浪。封磬首当其冲,胸口像是被一头奔牛撞上,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上石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