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飞声从这片狼藉中走过。靴底踩过碎石,踩过断刃,踩过不知谁掉落的火把——火星溅起来,又灭下去。他走到石壁前,找到李相夷说的那块砖,一掌拍下去。
石砖碎裂。里面的机括发出一声脆响,齿轮咬合的声音戛然而止。
笛飞声回身,一把拎起蜷缩在角落的药魔。
药魔被他提在半空中,双脚离地乱蹬。笛飞声的五指卡进他的咽喉,指尖陷进皮肉里,能感觉到喉结在掌心里急促地上下滚动。
“解药。”
药魔抖得像筛糠。
他的嘴唇哆嗦着,泛白的嘴唇开合了好几次才挤出声音:“这、这是无心槐配长生香……没、没有解药……”
笛飞声收紧手指——但就在这时,他的脑袋忽然一阵剧痛。
那痛来得毫无征兆,像有人同时将无数根烧红的钢针从两侧太阳穴刺入,在他的颅腔里搅动。
他的手猛地一松,药魔从他掌中滑落,摔在地上,捂着喉咙剧烈咳嗽,咳得整个人蜷成一团。
“尊上——”
角丽谯的声音从暗处传来。
那声音娇滴滴的,在这满是血腥和灰尘的甬道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从阴影中款款走出,红衣似血,笑意盈盈:“你殿内的熏香,是药魔调制,我亲手换的——尊上觉得如何?”
笛飞声按住额头。他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能感觉到那里的血管在皮肤下鼓胀、搏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他抬眼看她,目光如刀。
“你……”
“我什么?”角丽谯掩唇轻笑,笑声清脆,在甬道里荡开,“尊上可别乱动内力哦。越运功,内力散的越快……或许就再也聚不起来了。”
她顿了顿,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你现在还能站着,已经是很了不起啦。”
药魔这才从地上爬起来,整个人还蜷缩着,跌跌撞撞地躲到角丽谯身后。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出的刀。
那一刀快得像一道闪电——角丽谯唇角的笑意甚至还没来得及褪去,瞳孔甚至还没来得及收缩,刀锋已经没入了她的胸口。
角丽谯低头,看了看没入自己胸口的刀。
刀柄就在她眼前,上面还缠着他常用的那条黑色绑带,已经被血浸透,变成一种暗沉的深红。
她又抬头看着笛飞声。
她脸上的表情变化得很慢。
先是惊愕。
之后是茫然。
茫然又渐渐褪去,露出一种更像是娇气而非怨毒的委屈。
“尊上……你……”
角丽谯的身体软软地倒下去。红衣铺散在地上,裙摆像花瓣一样绽开。
笛飞声站在原地,握刀的手微微发抖——无心槐的毒已经蔓延到了四肢百骸,指尖失去了知觉,握刀的手只是凭着一股惯性在维持。
他知道,这一刀之后,内力会溃散无踪,或许再也聚不起来。
但他不后悔。
有些账,等不了。
他将刀拄在地上,撑住了自己的身体,但膝盖已经支撑不住了,最终重重地跪在碎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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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磬面朝下趴在地上,胸口的血汩汩地往外涌,染红了身下的石板。他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视线模糊中,他看见一双绣花鞋停在他面前。
有人蹲了下来。
一只小手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瓶身透明——里面两只虫子缓缓蠕动。一只是碧色的,甲壳上生着倒刺;另一只是五彩斑斓的,很小,但肥硕圆润,像一颗流光溢彩的宝珠。
封磬的后脊梁一阵发凉。
他费力地仰起头,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容。
叶灼。
但……
双丫髻,浅浅梨涡,杏眼圆圆的,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传闻说她心智退化,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看来确有其事。
“同心蛊和忘川蛊,”小姑娘歪头看着他,声音软糯糯的,“你选哪个?”
她把两只瓷瓶并排摆在封磬眼前。
“选好了,我用扬州慢替你疗伤。”
封磬的喉咙发紧。
他张嘴想呼救,但单孤刀正在跟李相夷对招——
小姑娘抬起手掌,轻飘飘地往他胸口一拍。
封磬喉头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
“我、我说——”他咳着血,声音沙哑,“忘川花……在单孤刀座位后的秘库里,放在燧盒旁边……”
小姑娘歪了歪头,“我没问你花在哪呀。”
封磬浑身一僵。
“你知道我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