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两侧的石壁上每隔十步嵌着一颗夜明珠,幽幽冷光照得人影憧憧。空气里有一股陈腐的潮湿气息,混着某种说不清的味道。
李相夷无声无息地隐在暗处,屏息敛气。
前方二十步外,笛飞声正与单孤刀并肩而行。
“盟主亲眼看过,总该放心了。”单孤刀的声音从甬道尽头传来,“忘川花就在石门背后,我单孤刀从不食言。”
笛飞声脚步未停:“我要亲眼见到。”
“好。”
单孤刀抬了抬下巴,封磬的身影从暗处闪出,在石壁某处按下一掌。
随即沉闷的机括声响起,石门洞开。
几人鱼贯而入。
李相夷无声地跟进两步,在石门即将关闭的瞬间侧身闪入,衣袂在门缝间一掠而过,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石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石室。四壁凿有龛洞,每一龛中都置着一只白玉匣,匣上贴着蝇头小楷标注的药名。
石室正中是一方石台,台上以锦缎铺就,中央供着一株花——
花瓣分两层,外层是暗红色,像凝固的血;内层却烈焰如火,灼灼欲燃。花蕊处一点金光,在夜明珠的光线下明明灭灭。
李相夷瞳孔微缩。
忘川花。
但只有阳株。
“药魔。”笛飞声开口,声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验。”
一个佝偻的身影从笛飞声身后闪出。
药魔穿着灰扑扑的袍子,整个人原先缩在阴影里,闻言走到石台前,抖了抖衣袖,露出一双枯枝般的手。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针,小心翼翼地刺入花瓣根部。银针取出时,针尖泛出一层淡金色的光。
“回盟主,”药魔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是真品。”
笛飞声微微颔首。
单孤刀负手站在一旁,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盟主既已验过真伪,那我们的交易——”
“不急。”笛飞声抬手打断他,目光从忘川花上移开,落在单孤刀脸上,“忘川花阴阳相生,此处只有阳草——阴草呢?”
单孤刀的笑意淡了一分:“笛盟主要阴草何用?”
“忘川花阴草,服下可增一甲子内力。”笛飞声抱着刀,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我毕生心愿是与李相夷全力一战。他现在只剩一成内力,唯有阴草可助他完成此约。”
单孤刀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笛盟主……你恐怕不是这么想的吧。”他语气玩味,踱了一步,“我的人传来消息——李相夷在百川院处决云彼丘,剑光冲天,分明武功尽复。”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起来。
“忘川花阴阳草同服,再配合扬州慢,可解碧茶之毒——笛盟主,你该不会?”
“若按你所说,李相夷已经武功尽复,又何来我救他之说。”笛飞声抱着刀,冷哼一声,“你的信报不准。前日李相夷为了哄他的女人妄动内力,现在只剩半条命,我要在他死前与他堂堂正正比一场。”
“可我听说,笛盟主与李相夷惺惺相惜,与叶灼也有私交……”单孤刀负手踱了一步,看向那株忘川花,讥讽地扬了扬嘴角:“阴草性毒,虽能让人回光返照,随后却会叫人经脉寸断,五脏碎裂——你有那么恨李相夷吗?。”
“我不恨他。”
笛飞声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我只是尊重他。”
他顿了顿,目光同样落在石台上那株忘川花上:“叶灼留不住他,是他自己不想被人留住。我与他公平一战后,无论输赢,自会替他了断——”
碧茶也好,阴草也好,他本不该受这些罪。
石室里安静了一瞬。
单孤刀的笑容重新浮上来,比方才更深,眼底却多了一丝审视。
“既如此,笛盟主也不必执着于阴草。”他的语气变得大方起来,“等你助我擒获李相夷,我自会替你喂他服下阴草。至于现在——”
他负手转身,目光扫过石室四壁的龛洞,“还是留在我这里,更安全。”
笛飞声思忖片刻,决断道:“药魔,取花。”
药魔抖了抖衣袖,露出一双枯枝般的手,去捧那株忘川花。
李相夷在暗处看见了他的动作——极稳,极慢,像是怕伤着花瓣分毫。但就在他的手指将要触到花茎的一瞬,李相夷看见了一样东西。
药魔的指尖。
那十根枯瘦如柴的手指,指甲缝里藏着一星极细的粉末。颜色与夜明珠的光晕几乎融为一体,若不是李相夷目力过人,根本不可能发现。
药魔的动作没有停顿。他一手托住花茎,另一只手从袖中又取出一只玉匣——那是用来装花的容器。
但就在他将忘川花放入玉匣、转身递给笛飞声的那一刻,他的指尖轻轻拂过了花瓣。
那星粉末落在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