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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3章 刑场,执刀人(2/2)

那位老夫人端药?谁去压着谢家那小子别让他乱来?谁……”他目光陡然锐利,如刀锋出鞘,“去护住一个藏在谢府后巷、夜里偷偷往我家门缝里塞草药包的小傻子?”戴缨浑身一震,指尖猛地蜷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草药包!她以为无人知晓!那是她初入谢府不久,听闻陆铭章重伤回京,高烧七日不退,便学着药铺伙计的样子,将几味退热的草药捣碎,用旧帕子仔细包好,趁着夜深人静,悄悄塞进陆府角门的缝隙里。她甚至不敢留下名字,只在帕角用炭条画了一只歪斜的、只会打鸣的公鸡。她从未想过,他会记得。更未想过,他会知道。“你……”她喉咙发紧,声音干涩得厉害,“你怎么会……”“因为那晚守门的老周,是我的人。”陆铭章打断她,唇角竟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温柔的弧度,“他捡起帕子,闻了闻药味,第二天就送到了我床前。我问他帕子哪来的,他说……是个穿杏子红比甲、头发上总沾着鸡毛的小娘子塞的。”戴缨怔住,眼眶猝不及防地发热。她想低头,可颈子僵硬得如同石雕,只能任由那股酸胀冲上鼻腔,眼前雾蒙蒙一片。陆铭章却不再看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扇支摘窗。夜风立刻涌了进来,带着初夏特有的、微凉的草木气息,吹得他鬓边几缕黑发轻轻拂动。他背对着她,肩背线条在昏黄烛光里显得异常孤峭。“缨娘。”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砸在寂静里,“你恨谢容,我知道。你想借我之手,斩断他所有羽翼,我也知道。你袖中那把刀,想剜我的心,我更知道。”戴缨如遭雷击,血色瞬间褪尽,指尖冰冷。他却依旧望着窗外,声音平静无波:“可你有没有想过,若我真死了,谢容会如何待你?他会不会把你当成一枚废棋,随手丢进某处冷宫?又或者……”他微微侧过头,余光扫过她惨白的脸,“把你当成祭品,献给那位还在暗处、始终未曾露面的‘恩师’?”“恩师”二字出口,戴缨瞳孔骤然收缩,浑身血液似乎瞬间冻住。——那个在谢容背后运筹帷幄、一手将她推入谢府、又默许谢容对她施以“调教”的影子,那个谢容每逢提及便恭敬叩首、称其为“先生”的存在……陆铭章竟也知道!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陆铭章终于转过身,烛光落在他脸上,照见他眼底深不见底的寒潭,以及潭底那一簇不肯熄灭的、灼灼燃烧的火焰。“所以,”他一步步走回她面前,靴底踩在金砖地上,发出轻微而沉稳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踏在她心尖上,“我不让你死,也不让你走。我要你活着,活得比我久。我要你亲眼看着谢容的根基如何一寸寸崩塌,看着那位‘先生’如何从云端跌落泥沼,看着……”他停在她面前,伸手,极其缓慢地,用指腹抹过她眼角一滴将坠未坠的泪,“看着这世上,所有曾践踏过你的人,跪在你脚下,求你饶恕。”戴缨的眼泪终于滚落,砸在他手背上,滚烫。他没擦,任由那点湿热洇开,只将那只沾了泪的手,轻轻覆在她左手手腕上。隔着薄薄的衣袖,他能清晰感受到她脉搏在指尖下狂跳,像一只濒死的鸟,扑棱着最后的翅膀。“这,才是我真正要的心。”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砾摩擦,“不是你的忠,不是你的顺,不是你强撑的笑。是你这颗心,从此以后,只认我一人,只随我一人跳动。哪怕它跳得再慢,再弱,再不中用……也必须在我掌心里。”戴缨喉头剧烈起伏,泪水无声汹涌。她想开口,想说“好”,可嘴唇颤抖着,却只发出破碎的气音。陆铭章却已俯身,额头轻轻抵上她的额角。温热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别哭。”他声音低沉,像抚慰,又像命令,“你的眼泪,只该为我流。你的刀,只该为我拔。你的命……”他顿了顿,气息拂过她鬓边,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只该由我来收。”窗外,不知何时起了风,卷着庭院里初绽的茉莉花香,悄然漫入室内,清冽而幽微,缠绕着两人之间无声的、滚烫的契约。戴缨闭上眼,终于,将整个身体的重量,轻轻靠向他覆在自己腕上的手掌。那柄藏于袖中的匕首,不知何时,已被她悄然松开了手指。它静静躺在袖袋深处,刃口朝内,再无杀意。风过,烛火摇曳,将两人依偎的剪影,拉得很长,很长,牢牢钉在斑驳的墙壁上,仿佛一道永不愈合、却甘愿承受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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