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破晓,京城顺天贡院的朱红大门尚未开启,门前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警戒线外,惊叹声、议论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喧嚣声几乎要盖过晨钟,人人都想亲眼看看这场开先河的女子科考。
“活了六十余载,见惯了男子科举、状元游街,竟能亲眼见女子踏进贡院,皇上这新政,真是破了天荒!”
一位须发斑白的老者捋着胡须连连惊叹,身旁众人纷纷附和,目光尽数锁着贡院入口,生怕错过半分光景。
两道清丽身影率先走入众人视野,正是工部侍郎之女李清婉与顺天府知府尹昌运之女尹若愚。
李清婉身着湖蓝长裙,腰间羊脂玉佩随步履轻响,清冷明艳。
尹若愚眉眼清秀,路过一位被人群挤得踉跄的小童时,还弯腰温柔扶稳,惹得周围百姓连连称赞“好个心善的官家小姐”。
二人各有仆从随行,步履轻盈,目光满是笃定。
不多时,人群中又起一阵小骚动,赵霜林独自走来,身着素白长裙,裙身简约无饰,仅用一支素银簪束起乌黑长发,身姿挺拔清雅。
“哟,这不是赵家玻璃坊的姑娘吗?”
一道尖细的女声骤然划破周遭的赞叹,吏部侍郎之女赵小曼身着桃红绣牡丹长裙,妆容艳丽,眼神轻蔑地上下打量赵霜林,语气里满是讥讽。
“这贡院是选拔国家栋梁的地方,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商贾出身的丫头,也敢来凑这份热闹?”
赵小曼身旁的徐承宇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的傲慢,闻言立马附和,声音刻意扬高,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小曼说得没错!科举考的是真才实学,数理化更是名门子弟才配钻研的东西,你一个商人女,怕是连基本的算理都摸不着边,还敢踏进贡院?别到时候交了白卷,贻笑大方!”
这话一出,周围不少趋炎附势的官宦小姐也跟着窃窃私语,目光里满是鄙夷。
“就是,连个仆从都没有,想来也没什么真本事,怕是来蹭新政的名头罢了!”
“跟这样的人同场考试,都觉得掉价!”
“这也不知是怎么定的规矩,竟连商贾子嗣都准来参加,简直不成体统!”
围观人群中虽有不少人替赵霜林抱不平,却碍于徐、赵二人的家世,不敢出声。
赵霜林神色平静,未露半分怯色。
李清婉见状,率先上前一步,眉头微蹙,语气温柔。
“赵小姐,徐公子,新政开女子应试之门,本就是为了唯才是举,何必以身世论高低?”
尹若愚也快步走到赵霜林身侧,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递去一个鼓励的眼神,随后目光平和地看向徐承宇与赵小曼。
“考场之上,唯有真才实学能定高下,口舌之争本就无意义。
赵小姐既敢孤身来应试,定是下了苦功,不如留着力气,考场见分晓。”
二人的维护,让赵霜林心中一暖,她向李清婉、尹若愚微微颔首致谢,随后抬眼看向徐承宇与赵小曼,声音清亮有力,穿透了周遭的喧嚣。
“徐公子,赵小姐,我倒想问问,新政昭告天下,开女子科举之门,何时说过商贾子女不得报考?”
这话一出,徐承宇与赵小曼皆是一愣,一时语塞。
赵霜林不紧不慢继续道。
“新政只论才学,不论出身,你们以家世取人,置皇上的新政于何地?置‘唯才是举’的道理于何地?
我出身商贾之家,却也日夜苦读,不敢懈怠,纵使不如各位名门小姐有名师指点,却也有应试的资格,轮不到二位在这里说三道四。”
赵霜林的话字字在理,句句戳中要害,周围围观的百姓纷纷点头附和,连不少考生也面露赞同。
徐承宇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恼羞成怒之下,只能硬着头皮放狠话。
“好个牙尖嘴利的丫头!今日我倒要看看,你能考出什么名堂,若是名落孙山,看你还有什么脸面站在这贡院门前!”
赵小曼也连忙附和,跺着脚道。
“就是!等着吧,你迟早要被撵出来,到时候看你怎么收场!”
就在这时,贡院的朱红大门缓缓敞开,监考官身着官服走出,高声宣读规矩。
“各位考生,按名册入号,不得喧哗,不得夹带,违者按舞弊论处,逐出考场!”
威严的声音压过了场外的所有喧嚣,考生们纷纷整理行装,准备入场。
李清婉朝赵霜林笑了笑,眼神中满是欣赏。
“赵小姐,考场见,愿我们各展所长。”
尹若愚也点头示意。
“静心应试,不必为旁事分心。”
三人相视一笑,虽为竞争对手,却因这份惺惺相惜,少了几分剑拔弩张。
赵霜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杂念,跟着人流走入贡院。
考试共为期两日,首日考语文、数学、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