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感知了一下边界的方向，那片虚无在很远的地方，安静地存在着，里面有终寂，有它正在考虑的答案，有那些从来没有被记录过的、消失在虚无里的存在的痕迹。
明天，他去找时轮，谈虚无记录的事。
今晚，先把这一天放下。
霾在走廊的最后一盏灯前停了一下，感知了感知，补了一点点能量，不多不少，刚刚好，然后走了。
时轮听完小剑的说明，第一句话不是答应，也不是拒绝，而是问了一个技术性的问题。
“虚无里的时间痕迹，和存在里的时间痕迹，构成原理是一样的吗？”
小剑没有答案，把这个问题转给了分影。
分影想了很久，说：“我不确定，但我感知到的虚无时间，和存在这边的时间流动方式不一样，存在这边的时间是向前的，有方向的，虚无里的时间更像是……叠加的，不是一层层往前堆，而是所有时刻同时在场，但强度不同。”
时轮沉默了相当久。
“叠加的时间，”它说，“意味着过去的痕迹不是沉积在底层，而是始终和现在共存，只是更淡，”它停顿，“这反而更容易追溯，不需要向过去延伸，只需要感知当下里那些更淡的层。”
“但，”它说，“我从来没有在虚无侧做过追溯，我不知道我的时间感知在虚无里是否还有效，我需要先测试。”
“怎么测试？”小剑问。
“让守护者帮我，”时轮说，“它是存在性和虚无性的混合体，如果我把时间感知延伸进它的虚无性部分，能感知到什么，这个测试能告诉我方向。”
“守护者那边，我去谈，”小剑说。
守护者的回答比小剑预想的更快，也更直接。
“可以，”它说，甚至没有提条件。
这让小剑停了一下，因为守护者很少这么干脆。
“你不需要考虑一下？”小剑问。
“我考虑过了，”守护者说，“你告诉我时轮需要用我的虚无性部分做测试，我在你说话的时候就考虑完了，结论是可以，”它停顿了一下，“如果这件事能让虚无里消失的存在被记录下来，我愿意配合任何合理的测试。”
小剑感知了一下这句话背后的东西，守护者平时不解释自己的动机，这次解释了，说明这件事对它有特别的意义。
“你在虚无里，也见过消失的存在？”小剑问。
守护者沉默了一下，说：“我就是那些消失的存在里逃出来的，某种意义上。”
小剑没有追问，点头，说：“时轮明天来，我陪着。”
测试在边界凹陷区进行，那个守护者经常停留的地方，也是它最熟悉的位置。
时轮、小剑、守护者，三个人，清晨。
时轮先感知了守护者整体的能量结构，把存在性部分和虚无性部分在感知层面区分开来，那个区分花了将近半个时辰，因为两者在守护者体内的缠绕方式极其复杂，像两种颜色的线被搓成了一根绳，想分辨哪根是哪种颜色，需要耐心。
“准备好了，”时轮说，“我要向你的虚无性部分延伸时间感知，会有一点奇怪的感觉，如果太难受，告诉我，我立刻停。”
“我能承受，”守护者说。
时轮开始工作。
它的时间感知是一种向外延伸然后向过去追溯的能力，通常在存在侧使用，像一根向地下扎的根，往时间的深处延伸。
但这次它向的是守护者虚无性部分的内侧，向那片叠加着所有时刻的区域延伸。
最初的几分钟，什么都没有，就是那种熟悉的、向外探索时的空白，等待感知建立起来。
然后，时轮感知到了一些东西，但不是它熟悉的那种时间痕迹，更像是……很多个声音叠在一起，每个声音都很淡，但叠在一起之后，有某种层次感。
“有东西，”时轮说，声音很轻，像是不想打扰什么，“不是时间线，是时间层，每一层都是不同的时刻，但它们不是按顺序排列的，而是按强度排列的，越近的越强，越远的越淡，但都在。”
“能分辨出具体的存在的痕迹吗？”小剑问。
“在尝试，”时轮说。
又过了很长时间，时轮的形态变得有些透明，那是它全力运作时的状态。
“找到了一个，”它说，“很淡，几乎消失了，但确实是一个独立的存在曾经在这里的痕迹，不是背景虚无，是一个有过自身特征的虚无体，现在的强度大概只有它存在时的……不到一成。”
“能提取吗？”
“比透蓝更难，”时轮说，“透蓝在存在侧，时间是单向的，痕迹虽然淡，但位置是固定的，往过去找就找到了。这里的时间是叠加的，痕迹不在过去，它就在现在，只是很淡，我需要把它从其他叠加层里分离出来，这个分离……非常精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