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说的道貌岸然,原也是一个贪生怕死之辈。”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天上的那个人宣判。
“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他仰头望着那片翻涌的雷暴,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雷霆在他头顶咆哮,电光在他瞳孔中闪烁,但他的手稳得很,掐着印诀,一动不动。
数百年的纵横,这对他来说只是小场面。
那个老巫师的境界,他一眼就看透了。
献祭牲畜,沟通天地,召来雷霆。
这是最粗浅的法门。
在道家正统的雷法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这种人,在北冥子年轻时不知道收拾过多少个。
每一个都是这样,以为自己通神了,以为自己无敌了,以为天底下没有人能奈何得了他们。
开始所谓的代天行道。
然后呢?
然后被一道真正的天雷劈醒,跪在地上哭着喊饶命。
今天这个,在天雷压力之下,也是如此。
北冥子眼神冷淡。
雷暴已经积累得差不多了。
那个老巫师耗费了半辈子的祭祀之力,召来了这片乌云,召来了这些雷霆,召来了自己毁灭自己的刀子。
而现在,北冥子只需要轻轻一推。
“小巫师,你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一件事,”
北冥子低声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就是不该对秦军出手。”
“你以为那些规矩是保护凡人的?”
“不,其实是保护你自己的。”
雷暴的咆哮骤然拔高。
天空之上,老巫师面色狰狞。
他的法杖已经举到了头顶,杖头那颗暗淡的水晶珠在狂风中微微颤抖,像一颗随时会碎裂的枯骨。
他的身体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膝盖弯曲,腰背佝偻,白发在脑后疯狂舞动,像一面被狂风撕扯的破旗。
但他的眼睛还在发光。
不是修行之人的灵光,是走投无路的人的疯狂。
他已经没有选择了。
雷霆失控了,收不回来了,跑不掉了。
要么大家一起死,要么把这座山砸到秦军头上去。
他咬着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团凝聚在头顶的雷暴朝着秦军阵地的方向推去。
他要轰击秦军总阵地。
那里有七万多人。
以这雷暴的威力,若是尽数倾泻,那七万人将死无全尸。
老巫师的脸上闪过一丝挣扎。
七万人,不是七个,不是七十个,是七万个。
他们有自己的父母,有自己的妻儿,有自己的名字。
杀这么多凡人,是他从未想象过的事情。
但现在,底线崩了。
他顾不得了。
他的眼睛红了。
彻底疯狂。
“去!”
他猛地挥动法杖,将最后一丝限制彻底解开。
那团凝聚在法杖顶端的雷暴像是被松开了缰绳的野马,猛地从乌云之中炸开。
乌云被撕裂了,露出一道巨大的裂缝,裂缝中是刺目的紫蓝色光芒。
老巫师松了一口气。
他的手垂了下来,法杖差点脱手。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差点从半空中掉下去。
他稳住身形,看着那片雷暴砸落下来,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生灵涂炭……”
他低声说,声音里满是疲惫和无奈,“老夫……也是不得已。”
他在惋惜。
是真的惋惜。
他不想杀这么多人,但他想活。
这是他的苦衷。
他闭上眼睛,像是在为自己即将犯下的杀孽默哀。
然后,他感觉到了不对。
那股力量,没有冲向秦军阵地。
它还在他头顶。
甚至更近了。
他猛地睁开眼,瞳孔骤缩。
那团雷暴虽然落下,但方向好像不太对。
他刚才那一挥,不是把它推了出去,而是把自己最后一丝引导它的力量撤掉了。
现在,它是真正的、完全的、没有任何束缚的失控。
而它认的不是秦军,反而是引它来的人。
是老巫自己!
老巫师的脸顿时扭曲了。
那是恐惧。
纯粹的、没有一丝杂质的、让人骨头缝里发寒的恐惧。
“不……不……”
他的声音在发抖,嘴唇在哆嗦。
他想跑,他想逃,他想从天上跳下去。
但来不及了。他的身体已经被那股力量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