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万血衣军如同一条黑色的怒龙,贴着草尖飞驰。
马蹄声连绵如雷,却整齐得像是同一匹马在奔跑。
那是三万匹战马,如三万颗心脏,在同一节奏中跳动。
蒙恬勒马冲在最前面,披风在身后拉成一条直线,猎猎作响。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割得脸皮生疼。
他没有减速。
按照赵诚的军令,时间完全来得及。
白羊部若是现在发现他们并出来阻挠,也来得及。
从代郡参合陂出发,连破须卜部、稽粥部、皋林部,一路杀穿匈奴腹地,他没有耽误过一天,没有耽误过一个时辰。
但他此时依然焦急。
急得像有一把火在胸口烧。
无他。
正面战场上,带着九万杂兵硬抗匈奴二十万精锐的,是他爹。
蒙恬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死紧。
他知道那些火炮的威力。
炮弹不是箭矢,不是投石,不是任何一种这个时代的兵器。
那东西不讲道理,一炮下去,管你什么精锐不精锐,血肉之躯就是血肉之躯,全都能炸的稀巴烂。
但敌军有二十万。
蒙恬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二十万人,就算站在那里不动让他爹炸,全部炸死也要炸很久。
何况敌军不会站着不动。
敌军的主帅叫挛鞮墨突,是匈奴左大将,打过无数次仗,不是蠢货。
如果是他蒙恬带兵面对火炮,他不会把队伍挤成一团等人来炸。
他会散开,会迂回,会用骑射压制炮手,会用小股精锐从侧翼穿插。
火炮再猛,也有死角。
炮手再快,也有间隙。
二十万人,只要找到那个间隙,就能淹没一切。
而且,蒙武虽然知道火炮威力大,但却并没有亲自指挥过使用火炮的战争。
在蒙恬眼里,蒙武是一个古板传统的老头。
他善用兵法,但也有些恪守传统兵法。
万一不会用火炮对付大军。
或者反而被火炮干扰了判断。
新式武器和传统战术发生了冲突,那就麻烦了。
不知道老头子顶不顶得住啊。
九万杂兵,四万燕降军,五万秦军,其中还有许多后勤部队。
没有血衣军,没有武威君,只有他爹蒙武。
蒙恬的眼角跳了一下。
“但愿白羊部开眼些。”
他低声说,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别来触霉头。”
情报上说,白羊部是匈奴东南边境最怂的部落。
休屠部被灭,他们后撤三十里。
浑邪部送死,他们缩在后面看戏。
几万大军被派去支援浑邪部,带的命令是“出工不出力”。
这样的部落,今天最好继续保持本色。
别来拦他,别来拖他,别让他耽误哪怕一刻钟。
白羊部始终没有出现。
蒙恬的嘴角微微上扬。
怂得好。
就在这时。
远方,正面战场的方向,第一声炮响传了过来。
那声音沉闷、厚重,像是有人在地平线的那一头敲响了天鼓。
隔着几十里,传到蒙恬耳中时已经变成了闷闷的滚雷声,但他的身体比脑子更快。
猛地绷紧,像一张被拉满的弓。
开战了!
第二声。
第三声。
第十声。
第二十声。
连绵不绝的炮声从远方滚过来,一声叠着一声,一声压过一声,像两条看不见的巨龙在天边纠缠、撕咬、咆哮。
那是赵诚送过来的火炮,是墨阁倾尽全力打造的杀器,是蒙恬见过的最不讲道理的东西。
此刻,它们正在正面战场上怒吼。
“加速!”
蒙恬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剑,剑尖划破空气,指向正面战场的方向。
他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最深处炸出来的咆哮,“全军,全速前进!”
他猛夹马腹,战马嘶鸣着猛地加速,四蹄几乎要离开地面。
披风在他身后绷得更紧了,像一面黑色的旗帜。
身后的血衣军没有任何犹豫,不需要传令兵重复命令,不需要百夫长回头确认。
蒙恬加速的瞬间,整支队伍同时加速。
三万匹战马,三万颗心脏,三万个呼吸,在同一瞬间加速。
那是一种刻进骨头里的默契,是无数次训练磨出来的纪律本能。
原本已经快如疾风的队伍,此刻变成了一支离弦之箭。
不,箭没有这么快。
箭离弦的瞬间是它最快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