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淮道人的反应,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在苏星阑原本的猜想当中,藤姥虽说自己出身长青山,但在长青山中的地位应该不怎么高。
毕竟那些地位高的……也不至于流落到东洲去……甚至缩在一个犄角旮旯里憋屈地活着,只能教导几个山中野生的精怪。
但从青淮道人的反应来看……似乎又跟苏星阑所猜测的相反。
青淮道人也意识到了自己似乎有些失态,便整了整自己的神态,收敛了脸上的失态神情,告罪了一声,这才问道:“若是我未曾猜错的话,道友所言的那位,应该就是我长青山出身的灵修。”
草木精灵开了灵智,在长青山上修行,称为灵修。
长青山便是人灵共生。
他又问道:“她是因何故去的?”
苏星阑告知了缘由,让青淮道人更是叹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来,看向苏星阑,问道:“天昶道友如今前来,可是要送她的遗物归山……还要让道友知晓,我长青山的灵修,想来尊崇的是从天地来,到天地去,遗物什么的自然是不用的,抛洒入土中,海里,便足以了。”
苏星阑却摇摇头,道:“我这位师长还留下一缕生机。”
风菱向前一步,自怀中取出来一枚玉瓶,施法解开了宝瓶口上的封印,从中探出一朵莲花,盛开之后,其中躺着一颗黑黝黝,带着几道雷纹的种子来。
青淮道人从这枚种子之上,确实察觉到了一缕生机。
他小心翼翼地想要拿过来观摩一番,但风菱却后退半步,躲到了自家师尊的身旁,让他意识到了自己有些失礼。
“道友的意思,我大概明白了。”
“只是灵修一旦遭了劫难,多半是救不回来的……算了,还请道友随我去见一见老尊者吧。”
“那便有劳青淮道友引路了。还请道友先为苏某解惑,关于贵派人灵共修之制,以及我这师长在贵派中的过往。”
苏星阑语气平和,但显然想要了解更多些关于藤姥在长青山的事情。
青淮道人神色郑重,抬手示意苏星阑与风菱随他走出朝露殿,沿着一条掩映在青翠古木间的蜿蜒石径向主峰后山缓步而行。
道人,道姑,道童在山水之间行走,或嬉戏林间,或静坐吐纳,或参玄论道,但更值得注意的是他们身上那不似人的特征——
或人身鹿首、或肤如树皮、或发间生着嫩芽、或周身流淌着水光石泽。
苏星阑知道,这些应该是化形了的灵修,或者未完全化形的草木精灵、山石水脉之灵等等。
除却这些灵修之外,还有诸多正统人族出身的修士,与这些灵修相处融洽和谐,气息圆融,彼此道韵隐隐共鸣,显然修炼的功法,修行理念都相辅相成。
“苏宗主所见,便是我长青山立派之本。”
青淮道人注意到了苏星阑的目光,边走边解释道,“我长青山开派祖师便是得受一位灵修出身的大能指点,这才悟道,后尊那位灵修为师长,在这长青山开宗立派。”
“开派祖师悟万物有灵,生机循环之理。”
“认为人族修士与天生地养的精灵,皆是大道的体现,各有其禀赋,互补则两利,对立则两伤。故祖师定下规矩,凡入我长青山者,无论人、灵,皆以道友相称,共参大道。”
“这么多代下来,我等一直恪守门规,这才有如今这般气象。”
青淮道人边为苏星阑讲解,边走过诸多殿宇,逐渐深入长青山中,待踏过某处石阶,眼前景象忽地一变,似是从嘈杂进入了安静当中。
光线变得柔和而斑驳,透过层层叠叠、不知生长了多少万年的巨大树冠缝隙洒下,在铺满厚厚苔藓、落叶与地衣的地面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苏星阑明白,应是入了长青山的洞天当中了。
他察觉到了庞大的生机,从四面八方而来,好似充斥在这片洞天,无处不在,滋润着这座洞天,使得这座洞天的底蕴分外浑厚。
四周的树木不再仅仅是高大,而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与灵性。
有的树干粗壮得需要数十人合抱,树皮如同龙鳞般皲裂,流淌着淡淡的琥珀色树脂。
有的古藤粗如巨蟒,缠绕着参天古木,垂下的气根上凝结着露珠般的灵液。
更有一些形态奇异的、仿佛玉质、水晶或金属质感的奇特植物,在幽暗中散发着朦胧的微光,吞吐着精纯的乙木灵气。
其中跃动着许多花鸟虫鱼,分外灵动,额头之上浮现出代表着开智的光辉,应是被这座洞天滋养出来的生灵。
风菱入了此处之后,很是自在。
她走着走着,察觉到了掌心一片温热,低头一看,就见一群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小萝卜头簇拥着她,抬起青绿色的脑袋,顶着各类灵修的特征,绕着她在跳舞。
苏星阑回头看去,也笑了起来,道:“菱儿,都是你本家啊。”
风菱本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