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个顾小爷!\"声音里带着点发颤的哑。
王记者的钢笔在本子上划得飞快,镁光灯又\"咔嚓\"一声——这次他对准了李老板涨红的脸。\"李老板,您说要把老织机全拆了,这魄力可得写进报道里。\"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像淬了火,\"标题我都想好了,'松江铁汉断旧机,沪上新丝铸国魂',您看怎么样?\"
\"好!\"李老板把烟袋往桌上一磕,火星子溅在陈掌柜的缎面马褂上,惊得对方跳起来拍灰。
满厅的哄笑声里,顾承砚望着窗台上被风吹乱的报纸,头版\"民族工业露锋芒\"的字迹被阳光晒得发亮。
苏若雪端着茶盘过来时,他接过茶盏的手微微发颤——不是因为激动,是后颈的汗毛根根竖了起来。
三天前虹口寄来的恐吓信还在袖扣里,此刻边缘的焦痕隔着布料,像根烧红的针在扎。
\"少东家!\"
门帘被猛地掀开,顾记染坊的学徒阿福跌跌撞撞冲进来,蓝布短打后背全是汗,手里攥着的铜哨还在\"嗡\"地响。\"西厂墙根...有个人影!\"他喘得说不连贯,手指死死抠着门框,\"戴鸭舌帽,往草垛里塞了个布包!
我追过去,他翻墙跑了!\"
满厅的声音突然静了。
顾承砚放下茶盏,瓷底磕在木桌上的脆响像根银针扎破了热闹。
苏若雪的手在茶盘上顿住,珍珠簪子晃了晃,险些掉下来。
李老板的烟袋\"当啷\"掉在地上,陈掌柜的玉佩\"啪\"地砸在他脚边。
王记者的钢笔滚到顾承砚脚边,墨水滴在青砖上,晕开团模糊的黑。
\"阿福,你看清那人长相了?\"顾承砚的声音稳得像块压舱石,可他能听见自己心跳撞着肋骨的闷响——山本一郎的恐吓信上,最后一句是\"新丝再亮,也照不亮火海\"。
\"没...没看清。\"阿福抹了把汗,后槽牙咬得咯咯响,\"可他袖口有块补丁,青布的,跟...跟上次来收保护费的日本浪人一样!\"
顾承砚的指节在桌沿捏得发白。
他想起昨夜在码头,看见\"大和洋行\"的货轮往仓库运了十箱\"机械零件\",木箱缝隙里露出的金属光泽,像极了上次在闸北被炸成碎片的炸弹外壳。
\"若雪,让老周带五个伙计守夜。\"他转身时撞翻了茶盘,热茶泼在裤腿上,烫得他皱了皱眉,\"再去巡捕房找张探长,就说顾记愿出三倍茶钱——\"他突然顿住,盯着阿福发颤的指尖,\"阿福,你方才说那人塞的布包有多大?\"
\"比...比装染料的木盒小些。\"阿福抽了抽鼻子,\"有股子怪味,像...像松节油?\"
松节油。
顾承砚的太阳穴突突跳起来。
他想起三年前闸北火柴厂失火,消防水龙喷在燃烧的木料上,冒的就是这种呛人的气味——有人在木料里掺了松节油浸过的棉絮,火势根本扑不灭。
\"苏姐!\"小梅突然从后台跑出来,怀里抱着方才演示的月白旗袍,\"我去收织机,发现墙角多了个纸包!\"她抖开包纸,里面滚出截焦黑的绸布,边缘还粘着半枚烧残的火柴头。
满厅的呼吸声突然变得粗重。
李老板抄起条凳就要往外冲,被陈掌柜死死拽住:\"老哥哥!
咱们得听小顾的!\"王记者的相机\"啪\"地砸在桌上,他抓过阿福的手:\"我跟你去现场,拍下来!\"
顾承砚捏着焦绸的指尖在发抖。
他望着窗外渐沉的夕阳,把袖扣里的恐吓信攥得更紧。
山本一郎的钢笔字还清晰着:\"顾氏新丝若敢上市,我便让它和顾记老楼一起,烧作灰烬。\"
\"李叔,陈叔。\"他突然提高声音,震得窗玻璃嗡嗡响,\"劳烦各位先回。
若雪,你带阿福、小梅去巡捕房做笔录。\"他扯下身上的长衫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