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顾记丝绸卖到伦敦、纽约,外国人要学的,头一桩就是您的'手缫十八式'。\"
老赵的手颤了颤,旱烟杆在掌心转了两圈。
他突然咳嗽着坐下,嘟囔道:\"我这把老骨头...学不会可别怪我。\"
\"学不会我教。\"张工程师不知何时站在车间门口,怀里抱着个铜制的小样机,\"就像当年我爹教我修织机,慢慢来。\"
小梅第一个挤过去,指尖轻轻碰了碰样机的齿轮:\"这能织出月光那样的料子吗?\"
\"能织出比月光还亮的。\"张工程师笑了,抬头看向顾承砚。
晨光从天窗斜照进来,在两人之间铺出条金路。
散会时,老赵蹲在车间门口卷旱烟,小梅蹲在他旁边掰着手指头数新机器的好处。
顾承砚站在廊下,看张工程师把样机小心包进蓝布——明天开始,这东西要在车间里转上七天,转得每根经线都染上顾记的底气。
雨不知何时停了。
屋檐滴下的水珠里,他看见自己的影子,和二十年前那个在课堂上敲着黑板讲\"实业救国\"的自己,叠在了一起。
培训周的第一天,车间里的黄铜挂钟刚敲过七下,张工程师就抱着油布包站在了织机前。
他掀开蓝布时,金属齿轮在晨雾里泛着冷光,小梅的脚尖不自觉往前挪了半步,辫梢的红头绳扫过织机木框——那是她昨晚特意洗干净的。
\"先看缫丝机的喂茧口。\"张工程师的手指划过铜制凹槽,\"手缫要凭经验看水温,这机器的温度计能精确到两度。\"他转头看向缩在墙角的老赵,\"赵师傅,您来试试?\"
老赵的旱烟杆在裤腿上蹭了又蹭,走过来时鞋跟擦着青石板,发出刺啦刺啦的响。
他粗糙的指腹碰了碰温度计,像在摸刚出生的蚕宝宝:\"这铁疙瘩...能比人手准?\"
\"您老掌了三十年茧锅,手就是活温度计。\"顾承砚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块旧丝帕——那是顾家老织机织的,边角已经起球,\"机器记的是您的经验,往后就算眼睛花了,它也替您盯着水温。\"
老赵的喉结动了动。
他弯腰凑近机器,突然伸手拧了拧调节钮:\"水温高两度,茧子软得快,丝头好抽。\"张工程师眼睛一亮,抄起笔记本唰唰记:\"对!
赵师傅这招能缩短缫丝时间,正好补机器的慢热缺陷。\"
小梅挤过来,手里攥着个竹匾:\"我带了今早新收的春茧!\"嫩黄的蚕茧在竹匾里滚成金豆豆,她指尖一挑,选了颗最圆的塞进喂茧口。
机器嗡鸣着转起来,银亮的丝缕从出丝口滑出,比手缫的细了一圈,在阳光下泛着珍珠光泽。
\"成了!\"小梅跳起来,红头绳扫到房梁上的蛛网。
老赵的旱烟杆\"当\"地掉在地上,他蹲下去捡,却盯着丝缕挪不开眼——这丝比他最得意的手作还匀净,可分明带着他方才调的那两度水温的\"火候\"。
接下来的五天,车间的灯总亮到后半夜。
顾承砚来送宵夜时,总看见张工程师扶着老花镜画改良图,小梅趴在机器边记数据,老赵叼着旱烟帮着修零件——他说\"铁疙瘩也得顺顺筋\",结果真用老银匠的手法把齿轮接口磨得更顺了。
第七天清晨,第一匹新工艺丝绸从织机上缓缓垂落。
顾承砚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料子就顿住了——那触感像被春风裹着的晨露,比记忆里\"大和绢\"的柔滑多了三分清透。
他展开半匹布,阳光透过丝缕在地上投出细碎的金斑,竟比原布的花纹还灵动。
\"这是...缠枝莲?\"苏若雪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手里捧着原布样。
她指尖抚过新布的花瓣,\"旧布的莲瓣有十二道褶,新布...数不清了。\"
\"机器能织出二十四重瓣。\"张工程师推了推眼镜,声音发颤,\"但最妙的是染色——高温工艺让靛蓝渗进丝纤维里,洗十回都不掉色。\"他扯过旧布样往水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