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住了。
他盯着眼前这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看了很久,忽然眼眶红了。
“我儿子……”他的声音哽住,停了停,才继续说下去,“他跟我说过你,说你是好人,说你们都是好人,说跟着你们干,心里踏实,那时候我不信,我以为他是被你们骗了,现在……”
他说不下去了。
石云天没有接话。
他只是往前走了半步,伸出手。
“纪老爷,那咱们就说定了。”
纪老爷看着那只手。
粗糙,有茧子,指节上有干涸的血痕,是这些年在山里摸爬滚打留下的痕迹。
他抬起自己的手,握住。
两只手握在一起,一只是商人的,白净,细长,此刻在微微发抖;一只是战士的,粗糙,有力,稳稳地握着。
“一言为定。”纪老爷说。
石云天点头:“一言为定。”
松开手,纪老爷戴上那顶破草帽,转身往外走。
走到庙门口,他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石少侠。”
“嗯?”
“我儿子……他还能活着出来吗?”
石云天看着他的背影,那个佝偻着背、戴着破草帽的背影,忽然觉得跟刚才进门时不一样了。
不是因为那几句话。
是因为他问的是“还能活着出来吗”,而不是“能救出来吗”。
一字之差。
“能。”石云天说。
就一个字。
纪老爷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他没回头,也没再说话,只是迈步走出庙门,走进渐渐暗下来的暮色里。
石云天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
风铃又响了一遍。
他把刚才握手时,纪老爷塞进他手心的那张纸条展开。
那是刚才握手时,纪老爷趁势塞过来的。
纸上只有两行字,歪歪扭扭,是匆忙写下的——
“酒井明晚子时,必去春香楼,他每隔五天去一次,雷打不动。”
石云天看完,把纸条撕碎。
他走出后殿,穿过坍塌的香案,推开庙门。
暮色四合,德清县城的轮廓在夕阳里变成一片暗沉沉的剪影。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两下,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