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
很奇怪,当真正决定要做什么的时候,恐惧反而消失了。
他想起石云天说过的话:“你不是在帮我们,你是在帮你自己的良心。”
他从砚台边缘刮下一点干涸的墨块,小心地碾成粉末,藏在指甲缝里。
这是他从司令部电工那里学来的,墨粉是良好的绝缘体,少量撒在电闸接触点上,足以让短路保护器跳闸三次。
三分钟。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但他知道,明晚子时,他会试。
窗外,月色如水。
纪恒轻轻合上《论语》,指尖摩挲着书页边缘那些真假难辨的批注。
那是石云天帮他补写的,每一个字都在替他圆那个“清白”的谎。
而现在,他要亲自戳破这个谎。
不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汉奸。
是为了证明,这片土地上,还有很多人,宁可粉身碎骨,也不愿做奴隶。
夜色浓得化不开。
而在城外的山林里,五个少年正背着盐袋,在无路的陡坡上艰难攀行。
他们的影子在月光下连成一线,像刀锋上流动的银。
月光照在他们背上,盐袋渗出的白色粉末随步伐簌簌落下,在苔痕斑驳的山路上拖出细长的银线,像大地被划开的伤口。
王小虎踩滑一脚,碎石滚落深渊,半晌才传来闷响。
他死死攥着肩上的盐袋,指节发白:“娘的,这盐比子弹还沉。”
石云天没有回头,刀鞘磕在岩壁上发出笃笃的钝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