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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6章 一份薄礼(1/2)

    寅时初刻,德清县城笼罩在最浓的夜色里。

    纪恒房中的灯还亮着。窗外两个宪兵的影子交叠在窗纸上,像两尊泥塑,已守了整整四个时辰。

    他放下笔。

    那本《论语》摊在案头,翻到“子贡问政”那一章。

    他今天写的批注是最后一笔:“民无信不立”,墨迹未干,他看了片刻,轻轻合上书。

    桌角的茶早已凉透。

    他端起茶盏,起身走到窗边,佯装赏月。

    左手指尖探入砚台边缘,那里有他下午悄悄刮下的墨粉,极细,用指甲缝藏了整整六个时辰。

    窗框的阴影遮住了他的动作。

    他的指腹按在窗棂边缘的电闸盒上。

    那是司令部内线的总控之一,昨夜他“无意”间问过电工,知道这老式闸盒的绝缘层早已老化,一点点墨粉就能让它跳闸。

    三分钟。

    最多三分钟,备用电源才会自动切入。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指尖在电闸缝隙间蹭过。

    墨粉簌簌落下。

    灯灭了。

    整层楼的灯都灭了。

    黑暗中,纪恒听见门外宪兵低沉的咒骂声,脚步声杂乱地远去。

    他没有动,只是仰起头,任凭那片纯粹的黑暗将自己包裹。

    “云天哥,我只能做到这里了,剩下的,交给你们。”

    城南废弃染坊,石云天看着怀表。

    子时三刻。

    城西方向隐约传来骚动,很短,像夜枭掠过檐角时的一声啼鸣。

    刘大龙的人动手了。

    他收起怀表,站起身,背上那只沉重的盐袋。

    “走。”

    三号闸口。

    这座新浇的混凝土建筑横亘在水道咽喉处,探照灯的光柱在水面上来回收割。

    石云天伏在闸室下游的芦苇丛里,水没过腰际,三月的夜寒刺入骨髓。

    他没有动。

    探照灯扫过的间隙,一分二十秒。

    足够一个人泅渡三十丈,足够把三十斤盐沉进闸底,足够在混凝土的致命缝隙里种下死亡的种子。

    他潜入水中。

    盐袋在背上沉得像一具尸体。他闭着眼睛也能摸到闸室底部的位置,那几张从司令部“借”出来的图纸,他看了整整三夜。

    手指触到冰冷的水泥面。

    他摸到那道细如发丝的施工缝,那是赶工期的痕迹,是混凝土里的氯化钙开始结晶的地方。

    盐袋撕开。

    白色的粉末在黑暗的水中无声弥漫,像雪,像骨灰,像某种古老的祭奠。

    他浮出水面时,探照灯恰好扫过对岸。

    没人发现。

    五号闸口,王小虎几乎同时完成。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咧开嘴无声地笑,露出两排白牙。

    盐比子弹沉,但沉得有劲。

    二号泵站。

    马小健蹲在泵房阴影里,盯着那个值夜的伪军。

    陈楚成的情报说,此人姓郭,皖北人,家里老娘病重,这个月的饷钱被克扣了大半,正愁着没门路。

    马小健没有惊动他。

    他只是把那只盐袋稳稳沉入泵站进水口下方的回流区,然后在泵房的窗台上留下一个小布包。

    里面是够抓三服药的钱。

    布包上压了块石头,石头下压了张纸条,只有两个字:“尽孝。”

    他转身没入夜色。

    身后的泵房里,姓郭的伪军似乎听见了什么动静,推窗探头,只看见空荡荡的夜色和窗台上那只突兀的布包。

    他打开布包,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关上了窗,什么也没说。

    寅时五刻,石云天五人回到预定集结点。

    浑身湿透,盐渍在衣襟上结成白色的霜。

    曹书昂等在那里,递过干衣服和一壶热水,什么都没问。

    石云天接过水壶,没有喝。

    “政委,”他忽然开口,“纪恒暴露了。”

    曹书昂的眉头皱起,但没有追问。

    “今井提前转运物资,是试探。”石云天站起身,“纪恒传出了情报,今井就拿到了证据。”

    夜风穿过荒草丛,发出沙沙的轻响。

    “但他现在还没动纪恒。”石云天望向德清县城的方向,那里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他在等。”

    “等什么?”

    “等我以为计划成功,等我放松警惕,等我……”他顿了顿,“等我去救纪恒。”

    马小健放下擦拭青虹剑的布,抬头:“这是个圈套。”

    “是。”石云天转过身,“但也是机会。”

    他从怀里掏出另一张纸,那是纪恒上一轮情报里夹带的东西,司令部的备用电闸位置图,手绘,歪歪扭扭,却在关键处用红圈标得清清楚楚。

    “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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