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察……”
她死死瞪大双眼,眼底灌满濒死的混沌与极致的不敢置信,周遭风雨、寒意、绝望全都退成虚影,天地间,只剩下眼前这个跨越山海、疯了一样奔来的人。
是……
那个人。
他站在那里,浑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的,像从泥里滚出来的,像从地狱里一路杀回来的。
“傻了?”他蹲下来,把她从泥水里捞起来,扶着她站好,手托着她的胳膊肘,力气大得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倒下去,“差点没找到你知道吗李砚?”
他的声音在抖,他后怕啊。
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控制不住的、劫后余生的后怕。
“你可把我吓死了。”他说,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近乎哽咽的颤音,“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啊?你这条命都是我的了你知道吗?啊?”
他的手捧着她的脸,粗糙的、冰凉的、还在发抖的手,把糊在她脸上的泥水和头发拨开,露出她的眼睛。
他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瞬,像是要确认她还活着,还有意识,还能看见他。
“怎么不说话呀?你是不是冻傻了?李砚?李砚!”
李砚看着他。
她看着素察那双通红的、发亮的眼睛,看着他那道被树枝划出的还在渗血的口子,看着他发紫的嘴唇和发抖的下颌,看着他浑身泥泞、狼狈不堪、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样子。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无声地,一颗接一颗,混着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这个混蛋……
然后她伸出手,攥住他被雨水浇透的t恤,指节泛白,指甲嵌进湿透的布料里。她把他拉向自己,踮起脚,吻了上去。
轰隆一声,雷声炸响。
素察僵住了。
仿佛像被雷劈中了一样,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血液从四肢涌上头顶,耳朵嗡嗡地响。
他的嘴唇上贴着一样冰凉柔软的东西,是她的嘴唇,她在亲他。
李砚在亲他。
那个捅了他一刀、冷着脸说“我喜欢学历高沉稳有教养的人”、从来不对他笑、从来不说软话、从来不让步的李砚,在亲他。
世界仿佛都在旋转。
素察闭上了眼睛。
他伸出手,把她拥进怀里,吻了回去。
他的吻不像她那么轻、那么抖,是重的、急的、带着一路狂奔的戾气和劫后余生的后怕,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头里,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他的手扣在她后脑勺上,手指注意不碰到她后脑勺那个还在渗血的伤口。
雨还在下。
雨水浇在他们身上、头上、脸上,顺着交缠的唇齿往下淌,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雾还在飘,风还在刮,山还在崩塌,世界还在末日。
但他们依旧在接吻。
李砚闭着眼,泪水无声滑落。这个吻太过用力,到最后,唇齿间竟漫开了淡淡的血腥味。
她不想再骗自己了。
素察……
她咬牙切齿。
这就不是个好东西。
嚣张跋扈,自命不凡,花钱如流水,想一出是一出。
没文化,脾气差,动不动就要打人,家庭乱七八糟,身上没有一处是李砚“应该”喜欢的样子。
但那又怎样?
可这个该死的混蛋,光是站在那里,她所有的构思、所有的条条框框、所有对未来的规划和想象,全都不作数了。
这个混蛋!
在这污浊冰冷、生死一线的雨夜里,在这个沾染着泥土的土腥气的吻里,她忽然想起《呼啸山庄》里那场癫狂的雨夜刨坟,想起那些撕裂一切、同生共死的偏执爱意。
李砚不禁自嘲,她把自己伪装得再好,装作沉静克制、温和妥帖,终究藏不住骨子里最隐秘的疯癫。
她的内心就是这样的,她就要这样的——
要为她生,要为她死,哪怕骨子里带着野戾,也甘愿为她收去尖牙,做她一辈子俯首帖耳的狗。
她要波涛汹涌足以杀人放火的爱。
要爱就爱到极致,要疯就疯到底。
和她缠在一处,同生共死,一起跌进这泰国深山的寒雨地狱;
哪怕爱恨撕扯到血肉淋漓,哪怕你死我活、两败俱伤,也绝不肯半分放手。
李砚下定了决心 。
她要和他在一起。
……
医院。
消毒水的味道,惨白的灯光,仪器发出单调而规律的滴滴声,一下一下,像有人在用针尖戳她的耳膜。
李砚费力地睁开眼睛。
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