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砚眼前骤然发黑,身体一软,连挣扎都来不及。对方颤颤巍巍地扯走她身上仅存的保温毯,裹在自己怀里,低低地吐出一句:
“别怪我……人要是不为自己着想,就只有死路一条。”
李砚的瞳孔扩散了。
寒意瞬间啃透她浑身筋骨,意识飞速抽离。
最后一丝雨声在耳边淡去,
李砚彻底坠入无边黑暗。
……
也不知过了多久。
李砚是被冻醒的。
仿佛是身体深处某个快要熄灭的开关,被最后一丝生存本能猛地按了一下。
她睁开眼,雨水直接砸进眼眶里,干涩得发疼。
她眨了几下,眼前的世界还是模糊的、灰白的、混沌的一团。
后脑勺钝钝地疼,她伸手摸了一下后脑勺,指尖触到一团黏糊糊的东西,是血,被雨水冲淡了,流到脖子上凉飕飕的。
保温毯没有了。
身上只剩那件湿透了的皮肤衣,贴在身上,像一层冰凉的、透明的茧。
她的体温已经降到了某个临界点,身体放弃了通过颤抖来产热。
她反而觉得有点暖和,像泡在温水里,昏昏沉沉的,眼皮很重。
她知道,这是失温的前兆。
不能睡。
不能睡。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睡过去就死定了 。
她撑着地面,想坐起来。
手臂一软,整个人又趴了回去,脸埋在泥水里,冰凉的泥浆灌进她的鼻孔、嘴里、耳朵里。
她咳了一下,呛进了水,咳不出来,喉咙里咕噜咕噜地响,像一只快要溺死的猫。
她翻过身,仰面躺在雨中,大口大口地喘气,雨水顺着她的嘴角往下淌,分不清是水还是口水。
她已经无暇去思考,为什么那人会如此行事。
她走不出去了。
李砚看着灰白色的天空,雨点从高处坠落,砸在她脸上,一颗接一颗,像无数颗小小的冰粒。
这时候,“轰隆隆 ”的一声。
发生了什么……
她吃力地抬起头,前方不到二十米的地方,一整片山坡正在往下滑。
泥土、碎石、连根拔起的树木,混在一起,像一条巨大的泥浆河流,从高处倾泻而下,吞没了一切。
她瞪大了眼睛,想跑,腿不听使唤。她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膝盖刚离开地面,就被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砸在她后背上,把她整个人拍回了泥水里。
“唔——”
她趴在地上,把脸埋在臂弯里,缩成一团,听着身后山体崩塌的声音,像世界末日。
片刻后,轰隆声逐渐变小。
她艰难地抬起头,回头看——
那片山坡还在,但少了一大块,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路面不见了,变成了一片倾斜的、缓慢流动的泥浆坡。
死亡……已经逼近了她。
李砚睁大了眼睛,浑身发抖。
她不想死在这里。
她今年才十九岁,她还没有毕业,还没有当上医生,还没有给爸妈在曼谷买房子,还没有看到李平考上大学。
她今年买的医药股还在股市里打转,涨了百分之二十,她一直舍不得卖,等着它继续涨。
兼职的工资她还没有取出来,那些钱是她攒了很久的,打算给阿玉买一个金镯子,阿玉念叨了好多年了。
她还没有孝敬爸爸妈妈,还没有让他们过上好日子,还没有带他们去曼谷吃那家她一直说的日料。
还有……
脑子里忽然莫名窜出素察那张桀骜又别扭的脸。
她慌慌张张用力甩了甩昏沉的脑袋,拼命把这影子压下去。
不行,她不能死……
绝对不能。
喉咙里挤出破碎微弱的哀求,混在雨声里发抖:救救我……
不管是谁,求求谁,快来救救我……
雨幕乱响,寒意钻骨。
忽然,前方雾里炸开一阵急促又凌乱的脚步声——
哒哒、哒哒哒,踩得泥水四溅,慌得要命,像是有人拼了命在狂奔赶路。
先撞进视线的,是一双狠狠踏在泥水里的鞋,起落极快,慌不择路;
紧跟着是绷得笔直、大步猛跨的腿,带着一路狂奔的戾气与急切,胡乱踹开沿途积水。
濒死的绝望里,李砚瞬间燃起滚烫的希望,眼底死死攥住那点光亮:
有人来了!是搜救队!一定是来救她的!
然后她看清了——只有一个人。
李砚的心猛地沉了一下。搜救队不可能一个人执行任务,她知道。再小的救援,至少也要两个人,这是基本的安全规程。
一个人,要么是跑散的选手,要么是……她不敢往下想。
但是……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