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出事的,是凌阎魔。
那天深夜,她在睡梦中突然睁开眼睛,手中握着短刀,刀尖抵在凌静的咽喉,只差一寸。她的眼睛是血红色的,不是平时的暗红,而是一种纯粹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红。那里面没有理智,没有感情,只有杀意。凌静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阎魔。”他轻声唤道。
凌阎魔的身体微微一颤。那血红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挣扎。
“阎魔。”他又唤了一声。
短刀从她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凌阎魔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后怕。她差一点——差一点就杀了她最爱的人。
“我……”她的声音沙哑,“我控制不住。”
凌静坐起身,将她拥入怀中。“我知道。”
凌阎魔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天道在逼我。逼我杀你。它知道我体内有杀意,知道我最怕什么。它利用我的怕,来对付你。”
凌静轻轻拍着她的背。“它不会得逞。”
“你怎么知道?”
凌静低下头,看着她。“因为你是你。因为你不会伤害我在乎的人。包括你自己。”
凌阎魔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你比我会说话。”
凌静摇了摇头。“不是会说话。是会说真话。”
窗外,雷声滚滚。一场暴雨,正在逼近。
凌念在半夜被雷声惊醒。他睁开眼睛,发现窗外一道闪电划过,将整间屋子照得如同白昼。他坐起身,看向窗外,看到一个人影站在庭院中。
是上官云汐。她穿着白色的睡衣,赤着脚,站在雨中。她的手中握着剑,剑尖指着天空,剑身上雨水滑落,在闪电的映照下泛着冰冷的光芒。她在对抗那道她体内的暗金色光芒,那条沉睡在她经脉中的蛇。她感觉到它在躁动,在苏醒,在试图吞噬她的意志。
凌念跑出房间,跑到庭院中。“母亲!”
上官云汐没有回头。“回去。”
凌念停下脚步。“母亲,你——”
“回去!”她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严厉,带着一丝颤抖。
凌念站在那里,雨水打湿了他的衣服,打湿了他的头发,打湿了他的脸。他看着她,看着这个他最爱的人,看着她在那道暗金色光芒中挣扎。他没有回去,只是站在那里,陪着她。
上官云汐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她转过头,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眼睛中,此刻满是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担忧,也有感激。
“念儿,回去。”她的声音柔和了一些。
凌念摇了摇头。“不回去。我要陪着母亲。”
上官云汐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好。那就陪着。”
雨越下越大。凌念走到母亲身边,仰着小脸,看着她。她的剑已经放下了,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分不清哪些是雨,哪些是泪。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不怕。”她说。
凌念点了点头。“嗯。不怕。”
凌辰在雷声中醒来。他睁开眼睛,发现凌瑶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暴雨。她的眼睛还是那双暗红色的眼睛,但此刻,那红色中倒映着闪电,也倒映着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姐姐,你在看什么?”凌辰问。
凌瑶没有回头。“在看天道。”
凌辰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窗外,暴雨如注,雷电交加。那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滚,在涌动,在注视着他们。
“它在看我们。”凌辰轻声说。
凌瑶点了点头。“它一直在看。从我们出生的那一刻,就在看。”
“它想做什么?”
凌瑶沉默了一瞬。“它想毁掉我们。毁掉父亲,毁掉母亲,毁掉所有人。因为它怕。怕我们会超越它,怕我们会取代它,怕我们会破坏它制定的规则。”
凌辰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那我们就让它怕。”
凌瑶转过头,看着他。那双暗红色的眼睛中,此刻满是温柔。“好。让它怕。”
两个孩子,站在窗前,看着那片翻滚的黑暗。
童念在暴雨中站在城墙上。她的衣服已经湿透了,但她没有动。她在听,听那些从虚空深处传来的声音。那些声音比平时更加清晰,更加迫切,它们在催促她——快走,快来这里,快来找我们。
童帝撑着伞,走到她身边。“你又在听?”
童念点了点头。“它们在催我。”
“催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