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麻子越说越激动,两只手在空中比划着,模仿着韩璐出招的动作:“梁作斌就是被她这一招打死的!您的小徒弟,您精心培养的小徒弟,就这样被她一啄打在太阳穴上,当场脑浆迸裂!陈师傅,您说,这不是在给鹰爪门抹黑是什么?这不是在打您的脸是什么?”
他说完这番话,往后退了两步,喘着粗气,眼睛直直地盯着陈师傅,等着老人的反应。
堂屋里安静极了,只有炭盆里的木炭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声。油灯的火苗微微摇曳,在墙上投下晃动的人影。陈师傅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雕。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却在不停地变幻着,时而凌厉,时而深沉,时而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丛麻子心里七上八下的,他不知道陈师傅在想什么,也不敢再开口。他就那么站着,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手心全是汗。
过了足足有一盏茶的工夫,陈师傅终于开口了。
“丛麻子。”陈师傅叫了一声,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哎,陈师傅,您说。”丛麻子连忙应声。
陈师傅缓缓站起身来,他的个子不高,甚至比丛麻子还矮了半个头,但当他站起来的时候,丛麻子却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说完了没有?”陈师傅问。
丛麻子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说……说完了。”
陈师傅背着手,在堂屋里慢慢踱了两步,走到那幅苍鹰中堂前,停下来,抬头看着画上的鹰。那鹰画得很传神,双翅展开,利爪如钩,一双鹰眼睥睨天下,仿佛随时都要从画里飞出来。
“丛麻子。”陈师傅背对着他,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关乎生死的事,“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叫鹰爪王?”
丛麻子一怔,没想到陈师傅会突然问这个。他连忙说:“那还用说吗?当然是因为您的鹰爪功天下第一,无人能敌,所以江湖上才给您送了这么个名号。”
陈师傅轻轻摇了摇头,转过身来,看着丛麻子。油灯的光映在他脸上,那双眼睛在昏黄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明亮,明亮得像是两团火。
“鹰爪王这个名号,不是因为我功夫多高,能杀多少人。”陈师傅一字一顿地说,“是因为我懂得鹰的性情。你知道鹰最了不起的是什么吗?”
丛麻子茫然地摇了摇头。
“是隐忍。”陈师傅说,“鹰能在风雪里一动不动地蹲上三天三夜,只为了等一个最佳的捕猎时机。鹰不会因为一只兔子挑衅就暴跳如雷,不会因为一只乌鸦聒噪就失去耐心。鹰知道什么时候该出手,什么时候不该出手。”
丛麻子皱起了眉头,他不明白陈师傅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但他隐约感觉到,事情正在朝着他不希望的方向发展。
陈师傅走到丛麻子面前,离他只有两步远。老人抬起右手,五指微微张开,那五根手指骨节分明,青筋隐隐,像是五把钢钩。丛麻子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差点被椅子绊倒。
“你别怕。”陈师傅把手收了回去,“我不会对你动手。”
丛麻子尴尬地笑了笑,伸手扶住了椅子背。
陈师傅重新坐下来,端起茶碗,发现茶已经凉了,便放下碗,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抬起头看着丛麻子。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种让丛麻子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怜悯,又像是厌恶。
“丛麻子,你跟我交个底。”陈师傅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你这么卖力地撺掇我去找韩璐和李三报仇,到底是为了什么?”
丛麻子心头一跳,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绷住。他连忙赔着笑脸说:“陈师傅,您这说的哪里话?我能有什么目的?我就是替您不值,替梁作斌不值……”
“够了。”陈师傅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很干脆。
丛麻子立刻闭上了嘴。
陈师傅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那目光像是一把刀子,一层一层地剥开丛麻子脸上的笑,剥开他嘴上的客气,剥开他心里的那点小算盘。丛麻子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站在冰天雪地里,浑身上下无处可藏。
“丛麻子。”陈师傅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什么意思?你以为我听不出来吗?”
丛麻子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这不是在特意的鼓动我们门派之间的争斗吗?”陈师傅的声音渐渐高了起来,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怒火,像是火山爆发前的隆隆闷响,“你当我老糊涂了,看不出来你打的什么算盘?”
丛麻子连连摆手:“陈师傅,您误会了,您真的误会了……”
“我误会了?”陈师傅猛地站起来,一掌拍在八仙桌上,砰的一声巨响,桌上的茶碗跳了起来,茶水溅了一桌子。丛麻子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没瘫在地上。
陈师傅指着丛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