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李三的声音从胸腔里滚出来,带着一种近乎庄严的郑重,“一定等赶跑了鬼子。我一定会娶你。”
这不是一句轻飘飘的承诺。这是一句用命许下的誓言,和他们在战场上流的每一滴血一样重,和每一次死里逃生一样真。
韩璐闭上了眼睛,嘴角挂着一丝浅浅的笑。她在心里默默地数着,一针一针地数着那些缝在她身上的线,也一针一针地数着那些缝在她心上的承诺。
总有一天,战争会结束。
到那一天,她要把这些线一针一针地拆掉,然后穿着红嫁衣,嫁给他。
巷口,大师兄李云飞靠在一根电线杆上,二师姐李云馨坐在一旁的石墩上,双手抱着膝盖,目光散漫地望着远处黑黢黢的街巷。她已经连续三天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了,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精神还绷着,像一根拉满了的弦。
“师哥……”她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听得很清楚。
“嗯。”李云飞没有看她,目光始终盯着巷口的方向。
“你说日本人真的会来吗?”
李云飞沉默了几秒钟,把那根没点燃的烟从左边嘴角挪到了右边嘴角。“会。”
“这么肯定?”
“阿南惟几这个人,我研究过他。”李云飞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情报分析报告,“他是那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梁作斌是他好不容易拉拢过来的汉奸,手里握着长沙战区大量的情报资源。现在梁作斌死了,他的情报网断了一条最重要的线,他不可能不报复。”
李云馨咬了咬嘴唇。“那他们会不会真的来围攻医院?医院里还有那么多伤员。”
“所以我们要提前做准备。”李云飞终于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明天一早,我去找薛将军。我们需要最精锐的狙击手,需要在医院周围布防,需要做好一切准备。”
李云馨点了点头,又沉默了一会儿。
“师哥。”她又开口了。
“嗯。”
“小师妹的伤……会不会留疤?”
李云飞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二师妹会问这个问题。他看着李云馨,发现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柔软的光,和平时那个杀伐果断的女战士判若两人。
“周军医说不会。”李云飞说,“他是德国留学回来的,缝合技术很好,用的线也是最好的。”
李云馨松了一口气,低下头,用手指在地上画着圈。“那就好。小师妹那么好看,留了疤就可惜了。”
李云飞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最后他什么都没说,重新把目光转向了巷口。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三更三点,夜深如海。
巷子深处,李三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地抱着韩璐。韩璐已经睡着了,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脸上那种因疼痛而紧绷的表情终于松弛下来,在月光下看起来像一尊安静的瓷娃娃。
李三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韩露的情景。那是在济南,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旗袍,正在街边的书店选择参考书,安安静静的,像一株刚刚抽条的柳树。他当时想,这姑娘真好看。
后来他才知道,这个看起来安安静静的姑娘,七岁开始习武,十二岁就能单手劈开三块青砖,十五岁的时候已经能在十秒内徒手杀死一个成年男人。她是韩爷爷唯一的孙女,也是整个北方武林年轻一代中最让人闻风丧胆的人物。
可在他面前,她从来不是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女煞星。她会笑,会哭,会撒娇,会在他怀里安静地睡着,像一个普通的、需要被保护的姑娘。
李三的眼眶又红了,他使劲眨了眨眼,把那股湿意逼了回去。他把薄毯往上拉了拉,盖住韩璐露在外面的肩膀,然后轻轻地把脸贴在她的头发上。
“妹妹。”他的嘴唇几乎贴着韩璐的发丝,声音轻得像呼吸,“你一定要好好的。”
韩璐在睡梦中动了动,无意识地把脸往他怀里拱了拱,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猫。
远处,李云飞把没点燃的烟从嘴里取下来,在指间转了两圈,又重新叼了回去。
月亮从云层后面完全露了出来,清冷的光辉洒满整条巷子,照着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照着那个用白布盖着的梁作斌,也照着巷子深处那两个依偎在一起的人影。
这是长沙会战的无数个夜晚中的一个,和所有夜晚一样漫长,和所有夜晚一样暗藏杀机。
但在这个夜晚,在这条窄巷的深处,有两个人在黑暗中相拥,许下了一个关于明天的承诺。
明天还没有来,但它一定会来。
在那之前,他们要做的,就是活下去。
四更天的时候,李云馨熬不住,靠着电线杆子打了个盹。李云飞没有叫她,一个人守在巷口,像一棵生了根的老树。
五更天,东方露出了鱼肚白。晨光从远处山脊的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