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里迅速估算了距离、角度、还有李三的状态。李三的左肋缠着绷带,绷带底下渗出的血迹还没有干透,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发干,呼吸比正常人要浅——这些都是重伤的明证。一个重伤的人,就算身手再好,速度和力量也会大打折扣。
梁作斌觉得胜券在握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做了一个虚握的动作,像是在捏碎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郑重,甚至带着一丝施舍般的慈悲:“我是鹰爪王陈师傅的小徒弟。”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李三,像是在等这个名号产生应有的效果。
“你斗不过我的。”
这句话他说得很认真,没有嘲讽,没有挑衅,就是简简单单地陈述一个事实。在他看来,这确实是事实。鹰爪王的威名在武林中无人不知,分筋错骨手更是让无数高手闻风丧胆的绝技,他虽是小徒弟,却也得了师傅七分真传,对付一个重伤的燕子李三,绰绰有余。
他往前又迈了一步,声音放得更轻,像是一个仁慈的审判者在给囚犯最后一个机会:“还是束手就擒吧。”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目光里闪过一丝精明:“我可以在日本人面前免你死罪。”
这句话一出,韩璐的瞳孔骤然缩紧了。她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半个身位,挡在了李三和梁作斌之间。她太清楚这句话的分量了——日本人、免死罪,这些词连在一起,意味着梁作斌背后站着的不只是他一个人,而是一整张网。这张网正在收紧,而李三是网中最大的那条鱼。
但李三的反应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他没有恐惧,没有犹豫,甚至没有思考。梁作斌的话音刚落,李三就猛地抬起头来,眼睛瞪得滚圆,额角的青筋都暴了起来,整张脸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他硬撑着病床的栏杆站了起来,胸口的绷带因为这个剧烈的动作而渗出了更多的血,但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盯着梁作斌,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
“放你娘的狗屁!”
他的声音大得整条走廊都能听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炸出来的,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愤怒和鄙夷。他的唾沫星子几乎溅到了梁作斌的脸上,那眼神里的轻蔑和厌恶浓烈得像要溢出来。
“别做梦了!”
他喘了口气,胸腔剧烈地起伏着,但嘴角那个讥讽的弧度始终没有消失。他伸出一根手指,隔着空气点了点梁作斌的胸口,声音忽然压低了,低到只有三个人能听见的程度,但那股狠劲儿反而更浓了:“我看你别是来到我们国军的地界——有去无回!”
最后四个字,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狠狠地钉进梁作斌的耳朵里。
梁作斌的眼神终于变了。
不是恐惧,是愤怒。一种被侮辱、被轻视、被当面扇了耳光的愤怒。他给过机会了,他甚至在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表现出了足够的仁慈,而李三——这个重伤垂危、连站都站不稳的废物——居然敢这样跟他说话。
“敬酒不吃吃罚酒。”
梁作斌吐出这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已经冷得像冬天的铁。他的右脚向后撤了半步,腰胯下沉,整个人的重心骤然降低,像一张被缓缓拉开的弓。他的双手从身侧抬起,十指弯曲如钩,指节发出“咔咔”的脆响,那是常年练习鹰爪功留下的印记——每一根手指都像是钢铸的钩子,可以轻松捏碎坚硬的核桃,也可以毫不费力地撕开皮肉。
没有预兆,没有虚招,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的身体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撕裂了病房里凝固的空气,右手五指并拢成爪,直奔李三的左肩而去。这一招看似简单,实则暗藏杀机——鹰爪功的精髓不在于力量,而在于精准。他的目标是李三左肩的肩井穴,一旦被他扣住,五指会在十分之一秒内嵌入肌肉,然后猛地向外一拧,整条手臂的关节就会被卸下来,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这就是分筋错骨手。
韩璐一直在等这一刻。
梁作斌的肩膀刚一沉下去,她就已经做出了判断。她没有后退,没有躲闪,甚至没有喊叫,而是直接迎了上去。她的身形比梁作斌矮了半个头,但速度却快了一个档次——她的右手从身侧猛地向前推出,肘尖朝前,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在这一瞬间压了上去。
顶心肘。
这是八极拳里最凶狠的招式之一,不讲花哨,不讲套路,就是直来直去的一肘,目标是对方的心口。一旦顶实了,肋骨断裂是轻的,心脏骤停都不是没有可能。
梁作斌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知道韩璐绝非等闲之辈,但却没想到韩璐会这么快,更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女人一出手就是这种要命的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