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种中国武术,”谷口解释道,“专攻人体的关节、穴位和要害部位,出手狠辣,讲究一击必杀。练到高深处,一把可以捏碎人的喉结,或者直接扭断对手的手臂。这个梁作斌在江湖上有个外号,叫‘铁爪梁’,据说他曾经在一场比武中,只用了一招就废了一个人的胳膊,骨头都捏碎了,整条手臂从此废了。”
阿南的目光重新落回到照片上,眼神中多了几分兴趣。
“他为什么愿意为我们做事?”阿南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这一次是柴田接过了话头。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阿南的另一侧,声音沉稳地说:“梁作斌这个人,早年家境殷实,后来因为一场官司,家产被当地一个姓李的大户吞占了大半,父亲气病身亡,母亲也郁郁而终。梁作斌去找那个李姓大户理论,反被对方勾结官府打了一顿,差点丢了性命。从那以后,他对当地官府和地方豪绅就怀恨在心。”
柴田顿了顿,继续说道:“后来抗日战争爆发,国军在当地征粮征税,梁作斌的师门因为交不上足够的粮食,被当地政府强行征用了武馆,还抓了他两个师弟去当壮丁,其中一个在战场上死了。梁作斌因此对国军也心生怨恨。我们的人在一年多前接触到了他,经过几次试探和拉拢,他最终同意为我们效力。这一年来,他帮我们做过几次事,都很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马脚。”
阿南沉默了片刻,手指又开始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他在思考,作为司令官,他必须把所有可能的变数都考虑进去。用一个中国人去刺杀国军的重要将领,这个想法太大胆了,大胆到有些疯狂。但反过来想一想,也正是因为大胆,才有可能成功。国军的反特工作主要针对的是日本人面孔的可疑人员,对中国人本身的警惕性反而会低很多。
“他可靠吗?”阿南终于开口问道。
“目前来看是可靠的。”柴田回答得很谨慎,“当然,我们也不可能百分之百地信任他。所以这次的行动,我们会做好周密的安排,梁作斌只是执行任务的人,他不会知道我们太多的底细。即便他被抓了,也查不到我们头上。”
谷口在旁边补充道:“司令官阁下请放心,梁作斌这个人虽然是个武夫,但脑子不笨。他知道为我们做事是什么后果,也知道如果出卖我们会是什么下场。我们会给他一笔丰厚的报酬,足以让他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他这样的人,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
阿南点了点头,但脸上的表情依然凝重。他走回到办公桌后面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在柴田和谷口两人脸上来回扫视。
“具体计划呢?”阿南问。
谷口立刻来了精神,他走到地图前,用手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说:“根据我们的情报,李三目前被安置在后方的战地医院进行治疗。这个医院位于陈家沟附近的一座寺庙里,距离前线大约十五公里。医院的守卫不算太严密,毕竟在后方,国军的警惕性不会像前线那么高。但医院周围有一个连的兵力负责警戒,硬闯是不可能的,必须智取。”
柴田接过话茬:“梁作斌是中国人,操一口流利的地方方言,他完全可以伪装成当地的老百姓或者商贩,混进陈家沟一带侦察情况。等他把医院的地形、守卫的换班时间、李三的具体位置都摸清楚之后,再找机会下手。”
“用什么方式下手?”阿南追问。
“最好是用冷兵器。”谷口说,“枪声会引来守卫,而且梁作斌的枪法不如他的拳法。让他用鹰爪拳近身击杀,快准狠,几秒钟就能解决问题。得手之后,我们会在外围安排接应,帮他撤离。”
阿南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祠堂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声打破了这份寂静。
“鹰会吃燕子嘛,对不对?”
谷口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自信。他转过身,对着阿南微微鞠了一躬,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狠劲儿:
“司令官阁下,这个李三,我们吃定他了!他这次必死无疑!”
谷口的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像是已经看到了李三倒在血泊中的画面。他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嘴角的冷笑更深了。
柴田虽然没有谷口那么外露,但他的眼神中也透露出同样的决心。他微微点了点头,对阿南说道:“司令官阁下,我认为这是目前最有可行性的方案。与其在战场上付出惨重的代价去对付李三的部队,不如用最小的成本直接解决掉他本人。这个人一死,他的部队就会群龙无首,战斗力至少下降一半。”
阿南再次站了起来,他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扇木窗。窗外的阳光刺眼,他不由得眯起了眼睛。祠堂前面的空地上,几个日军士兵正在擦拭武器,他们的脸上带着一种麻木的表情,那是经历了太多生死之后才会有的神情。
他想起了那些阵亡的军官,想起了佐藤大尉被弹片削去半边脑袋的惨状,想起了中村中佐被狙击手击穿左眼的瞬间,想起了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年轻士兵。
“薛岳,”阿南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