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南缓缓转过身来,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眼袋深重得像是几天几夜没有合眼。事实上,他已经连续四天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每天最多合眼两三个小时,就会被新的战报惊醒。
“现在我们手中还能打的部队,除了第六师团,还有谁?”阿南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副官犹豫了一下,如实答道:“回司令官阁下,第四十师团损失过半,独立混成第十四旅团也……也元气大伤。真正还有完整战斗力的,确实只有第六师团了。”
“第六师团……”阿南喃喃地重复着这四个字,眼神变得复杂起来。第六师团是他的王牌部队,从东北打到华北,从华北打到华中,战功赫赫,所向披靡。但这支王牌部队如今也已经是伤痕累累,像一把用得太久的刀,刃口上满是缺口。
“优秀的指挥官一个接一个地阵亡,”阿南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痛惜,“佐藤、中村、山本、渡边……他们都是帝国最优秀的军人,是我一手带出来的精英。现在他们都不在了,都不在了啊……”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但眼泪终究没有掉下来。一个帝国的司令官不能在下属面前流泪,这是一个军人的尊严,也是一个指挥官的底线。
副官默默地站在那里,不敢说话。
祠堂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墙上那口老旧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在为逝去的生命敲响丧钟。
二、来客
“报告!柴田少佐和谷口少佐求见!”
门外传来了卫兵洪亮的声音。
阿南微微皱了皱眉,随即舒展了开来。柴田和谷口是他手下的两名情报官,都是从事情报工作的老手,经验丰富,办事干练。柴田性格沉稳,心思缜密,擅长分析和研判;谷口则更加大胆激进,敢于冒险,行动力极强。这两个人配合起来,一个出主意,一个动手,在情报战线上立下了不少功劳。
“让他们进来。”阿南说道,同时快步走回自己的办公桌后面坐下。他不想让下属看到自己刚才那副颓唐的样子,在坐下的过程中,他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抹了一把脸上的疲惫,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
门被推开了,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柴田少佐身材中等,略微偏瘦,穿着一身得体的军装,腰间的军刀擦得锃亮。他的脸型狭长,颧骨突出,一双细长的眼睛总是微微眯着,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他的步伐不急不慢,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像是一个习惯了三思而后行的人。
跟在后面的是谷口少佐,他的身形比柴田魁梧了不少,肩膀宽厚,脖子粗壮,一张方方正正的国字脸上带着一股子凶狠劲儿。他的眼神锐利,像鹰一样四处扫视,嘴角习惯性地微微上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他的军装袖口有些皱巴巴的,显然不如柴田那么讲究整洁。
两人走到阿南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同时立正,脚跟并拢,右手举到帽檐旁,动作干净利落。
“司令官阁下!”
阿南点了点头,抬手示意他们坐下。柴田和谷口在办公桌对面的两把木椅上坐了下来,腰板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
“你们来得正好。”阿南开门见山地说道,“我正要找你们。前线的局势你们也看到了,第六师团昨天夜里又吃了大亏,损失了两百多人。薛老虎的攻势越来越猛,我们的防线撑不了多久了。”
柴田和谷口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凝重的神情。
“司令官阁下,”柴田开口道,声音低沉而平稳,“我们正是为此事而来。我们已经对这段时间的战局进行了一次全面的复盘分析,发现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说。”阿南的目光落在柴田脸上。
柴田微微前倾了身体,一字一顿地说道:“国军之所以能在这一带与我们僵持这么久,甚至在局部形成优势,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一个人——李三。”
阿南的眉头猛地一跳。
“李三”这个名字他当然不陌生。这是国军在这一带最负盛名的悍将,薛岳手下的头号猛人。此人出身贫寒,少年时曾流落江湖,练就了一身过硬的武艺和野外生存的本领。后来参军入伍,从士兵一路打到了团长,靠的就是真刀真枪的战功。他指挥作战风格凶狠刁钻,不按常理出牌,尤其擅长利用地形打伏击和夜袭。这段时间以来,日军在他手上吃过的亏数都数不清。
柴田继续说道:“我们仔细分析了最近七次较大规模的战斗,发现有五次都有李三的部队参与。他的团虽然人数不多,但战斗力极强,尤其是他手下的那一支突击队,据说全部由武林高手组成,近身格斗能力远超普通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