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日军第十一军司令部。
阿南司令官把军帽狠狠摔在桌上,帽檐上的樱花徽章在烛光下跳了一下,像一只受惊的飞蛾。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青筋从额角暴起,一路蔓延到太阳穴,像蚯蚓在皮肤下蠕动。他的嘴唇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那种被欺骗、被羞辱、被狠狠打了一记耳光之后的愤怒。
“混蛋!”
他的声音在指挥部里炸开,墙上的作战地图都被震得哗啦作响。参谋们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像一群被吓傻了的鹌鹑。只有桌上的电话线在微微颤动,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嗡嗡地响。
第六师团,第四十师团,两个师团,三万人,没了。
全没了。
不是撤退,不是打散,是歼灭——一个不剩,全军覆没。
阿南司令官抓起电话,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指节咯咯作响。他拨通了前线的号码,那边刚有人接起来,他就劈头盖脸地吼了过去。
“天谷!你这个蠢货!饭桶!帝国的耻辱!”
电话那头,天谷少将的声音像蚊子叫一样细弱:“司令官阁下,我——”
“你给我闭嘴!”阿南司令官的唾沫星子喷到了电话机上,“两个师团,三万人,你是怎么指挥的?你的脑袋是长在脖子上的装饰品吗?你的战术素养被狗吃了吗?”
天谷少将的声音更加微弱了:“司令官阁下,支那人的战术——”
“不要给我找借口!”阿南司令官一拳砸在桌上,茶杯跳起来,茶水洒了一桌,“第六师团是帝国陆军的精锐,第四十师团也是能征善战的部队,在你手里,三天,三天就没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的无能!你的愚蠢!你的——”
他忽然停住了,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圈发黑,显然已经好几天没合眼了。他的军装上还有昨天的咖啡渍,领口敞开着,领带歪到一边,完全不像是平日里那个注重仪表的司令官。
电话那头,天谷少将沉默了足足有五秒钟,然后用一种近乎绝望的声音说:“司令官阁下,我愿意接受军法审判。”
“军法审判?”阿南惟几冷笑了一声,笑声像刀刮玻璃一样刺耳,“你想得美!军法审判是便宜了你!我要让你戴罪立功,让你亲自带着剩下的部队,去把长沙给我拿下来!拿不下来,你就别回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天谷少将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哈依!”
阿南司令官摔了电话。
他转身,面对着墙上的作战地图,双手撑着桌沿,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他的背影看上去有些佝偻,像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松树,虽然还站着,但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挺拔。
指挥部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个参谋探进半个身子,小心翼翼地说:“司令官阁下,东条将军的电话。”
阿南司令官的身子僵了一下。
是东条将军,参谋本部,那个被称为“剃刀”的男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领带,拿起电话。
“东条将军,我是阿南。”
电话那头,东条英机的声音不急不慢,平稳得像一潭死水,但每个字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剜在阿南惟几的心上。
“阿南君,第六师团和第四十师团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
阿南司令官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是,卑职指挥不力,愿意接受——”
“接受什么?”东条英机打断了他,声音依然平稳,但多了一丝冷意,“接受处罚?接受军法审判?阿南君,你觉得现在是你接受处罚的时候吗?”
阿南司令官不敢说话。
“长沙的支那军队,已经在汨罗江一线构筑了坚固的防御工事。”东条将军说,“如果不能尽快解决掉他们,整个华中战局都会受到影响。你明白吗?”
“卑职明白。”
“明白就好。”东条将军的声音忽然变得严厉起来,“阿南君,我提醒你,大本营对你的指挥能力已经产生了质疑。如果再不能取得突破性进展,你的所有荣誉——所有的——都会被取消。你听清楚了没有?”
阿南司令官的手在发抖,但他努力稳住自己的声音:“听清楚了。”
“我给你七天时间。”东条将军说,“七天之内,必须渡过汨罗江,拿下长沙。否则,你就不用回来了。”
电话挂断了。
阿南司令官握着话筒,站在原地,像一尊石像。
良久,他把话筒放回去,转过身,面对着指挥部里所有的参谋。他的眼睛血红,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目光所到之处,参谋们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传我的命令。”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所有部队,向汨罗江一线集结。三天之内,我要看到大日本皇军的旗帜,插在汨罗江南岸的土地上。”
他顿了顿,咬紧牙关,一字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