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臂上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血已经干了,和袖子粘在一起。他的脸上全是灰和汗,被烟熏得眯起了眼睛,但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王排长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手里拎着两把缴获的日本指挥刀,笑得合不拢嘴:“李三哥!李三哥!你看看这个!大佐的刀!老子从一个鬼子大佐身上扒下来的!”
李三看了一眼那两把刀,点点头:“不错,回头找根绳子挂腰上,显摆显摆。”
王排长嘿嘿笑着,把刀别在腰带上,又掏出一个小本子:“李三哥,你猜咱们这一仗缴获了多少东西?山炮十二门,轻重机枪六十多挺,步枪上千条,弹药不计其数,还有——”
李三摆摆手打断了他:“别报了,留着给师座报功用。我问你,咱们营还剩多少人?”
王排长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低下头,翻了一下小本子,声音低了下去:“三哥,咱们营出发的时候二百一十七人,现在……现在还有一百六十三个。”
李三抽烟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把烟吐出来,看着那团烟雾在晨风中散开。
“走了五十四个弟兄。”他说,声音很平静。
王排长的眼圈红了:“三哥,都记着呢,名字一个不落,全记着呢。”
李三点点头,把烟叼在嘴里,拍了拍王虎的肩膀:“记着就好。回去之后,把抚恤金送到他们家里去,一分不能少。少了,我找你。”
王排长用力地点了点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这时候,韩璐从山脊的另一头走了过来。她的军装上也全是土,帽檐歪了,脸上有一道黑灰,但眼睛亮得像是两颗星星。二师姐跟在她身后,一如既往地沉默,但李三注意到,二师姐的枪托上刻了新的记号——那是她狙杀的人数,从昨天下午到现在,至少多了二十道。
韩璐走到李三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左臂上停了一下:“受伤了?”
李三把左臂往后藏了藏:“蹭破点皮,不碍事。”
韩璐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给他:“先包上,回去再处理。这鬼地方到处都是土,感染了有你受的。”
李三接过来,胡乱缠了两圈,然后冲韩璐竖了个大拇指:“妹妹,这仗打得漂亮。两个师团,三万人,一口吃掉,这手笔,我李三服了。”
韩璐被他这么一夸,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了,低下头踢了踢脚边的土:“不是我的功劳,是薛将军的部署,是杨师长的诱敌,是你们两个师弟兄的拼命。我不过是传了个话,扣了个扳机。”
李三哈哈笑起来:“得,还谦虚上了。”
韩璐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三哥,说真的,要不是你把鬼子遛得死死的,他们也不会这么老老实实地钻进口袋里来。你那一营人,跑了整整一天,硬是把两个师团的鬼子拖得筋疲力尽,这份功劳,谁也抹不掉。”
李三摆摆手:“什么功劳不功劳的,打鬼子就是打鬼子,打完鬼子回家吃饭,就这么简单。”
两个人站在山脊上,看着朝阳从东边升起来,金色的阳光洒在被鲜血浸透的山坳里,洒在遍地的残骸和废墟上,也洒在他们沾满尘土的脸上。
远处,炊事班已经生火做饭了,炊烟袅袅地升起来,在晨风中散开,带着一股米饭的香气。
二师姐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李三和韩璐并肩站在一起的背影,面无表情。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枪托上刻的那些记号,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像是她一直以来走路的模样。
身后,山坳里的最后一缕硝烟在晨光中慢慢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