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璐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时候,山坳外面传来了更多的嘈杂声。韩璐把望远镜转向山坳口,看到了第四十师团的先头部队——又是一个大队,扛着膏药旗,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在他们后面,第四十师团的主力像一条巨蟒一样蜿蜒而来,队伍拉得比第六师团还长。
“来了。”韩璐低声说了一句。
她看了看手表,四点二十分。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那一瞬间,她眼睛里的所有犹疑和紧张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近乎冷酷的镇定。
她抓起身边的电话,摇了摇手柄,等那头接通后,用清晰而沉稳的声音说:“我是韩璐。命令——左右两翼,同时开火。先断其后路,再封其出口。打!”
五
枪声响起的瞬间,龙王岭两侧的山坡像是活了过来。
成千上万名士兵从草丛中、从树丛中、从石头后面站起来,步枪、机枪、迫击炮同时开火。子弹和炮弹像暴雨一样倾泻在山坳里的大路上,鬼子的队伍被打得七零八落,人仰马翻。
第六师团的先头大队被困在山坳最窄的地方,前后都是自己人,左右是陡峭的山坡,根本没有地方可以躲避。子弹从两侧的山脊上射下来,居高临下,弹无虚发。鬼子兵像割麦子一样一片一片地倒下,鲜血顺着大路流淌,汇成了一条条红色的小溪。
带队的军官从马上摔下来,马被子弹打成了筛子,压在他身上,他挣扎着想爬出来,一颗迫击炮弹落在他身边三米的地方,爆炸的气浪把他掀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山壁上,再也没有动弹。
第六师团的主力被卡在山坳口,前进不得,后退不能。前面的队伍被火力压住,后面的队伍还在往前涌,所有人挤在一起,成了活靶子。军官们挥舞着指挥刀试图组织反击,但每次一站起来就被狙击手点名。二师姐趴在山脊上,一枪一个,专门打军官和机枪手,她的枪法准得离谱,隔着五六百米,弹无虚发。
第四十师团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刚刚进入山坳口,后路就被韩璐安排的两个团给切断了。那两个团从侧翼绕到第四十师团的身后,炸毁了山坳口外面的一座桥梁,然后在公路两侧架起机枪,把第四十师团的后队堵得死死的。
第四十师团的师团长天谷直次郎中将坐在指挥车里,听到前方传来的密集枪声,脸色大变。他抓起望远镜看向前方,只看到自己的部队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乱成一团,公路上到处是燃烧的车辆和倒毙的人马。
“怎么回事?”他厉声问身边的参谋长。
参谋长的脸白得像纸:“师团长阁下,我们遭到了中国军队的伏击!两侧山脊上至少有两个师的兵力!第六师团的前队已经被困在山坳里了,我们的后路也被切断了!”
天谷直次郎猛地站起来,头撞在了车顶上,他顾不上去揉,厉声下令:“命令部队,立刻展开,向两侧山脊发起进攻!炮兵呢?把炮兵拉上来,给我轰掉那些山头的火力点!”
参谋长苦笑:“师团长阁下,炮兵还在后面五里的地方,公路被堵住了,上不来……”
天谷直次郎一拳砸在车门上,铁皮凹进去一个坑。
就在这时候,山坳里传来了更密集的爆炸声。韩璐的迫击炮连开始发威了,几十门迫击炮同时开火,炮弹在狭窄的山坳里炸开,弹片在两侧山壁之间来回反弹,杀伤力倍增。鬼子兵无处可藏,有的趴在地上装死,有的往山壁上爬试图找掩护,但山壁太陡了,爬上去又滑下来,摔得鼻青脸肿。
第六师团师团长神田正种中将这时候还在山坳外面,他听到前方传来的爆炸声和枪声,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恐惧,从恐惧变成了绝望。他意识到自己中了圈套——不是27师溃退,是诱敌;不是小股部队骚扰,是大军伏击。
“撤退!命令部队立刻撤退!”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但已经来不及了。
韩璐的两个师把口袋扎得死死的,第六师团和第四十师团的主力都被装了进去。只有跟在最后面的第三师团,因为距离较远,听到枪声后立刻停止前进,迅速后撤,才侥幸逃出了包围圈。
第三师团的师团长丰岛房太郎中将是个谨慎的老狐狸,他一开始就觉得不对劲——中国军队的撤退太有秩序了,不像是溃败,倒像是在引诱。所以他一直让自己的师团和前面的部队保持五里的距离,前面的部队打起来的时候,他立刻下令后撤,一口气撤了二十里才停下来。
停下来之后,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对身边的参谋长说:“第六师团和第四十师团完了。”
参谋长不解:“师团长阁下何以见得?”
丰岛房太郎没有回答,只是闭上眼睛摇了摇头。
六
消息传到鬼子第十一军司令部的时候,阿南惟几中将正坐在办公桌前吃晚饭。
他的晚饭很简单,一碗米饭,一碗味增汤,一条烤鱼。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将近二十个小时,眼睛布满了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