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嘎,平野支队现在到了哪里?”阿南惟几的声音在空旷的指挥部里回荡,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地图上湘潭的位置。
一名参谋官立刻立正:“司令官阁下,平野支队于今日凌晨五点从株洲出发,预计正午时分到达湘潭。但目前为止……”
“目前为止什么?”阿南惟几猛地转过头,眼中的寒光让那名参谋官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目前为止,还没有收到平野支队的任何消息。”参谋官硬着头皮说完这句话,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阿南惟几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他缓缓直起身,双手背在身后,在指挥部里来回踱步。军靴踏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沉闷而急促,每一下都像踩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口上。他个子不高,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迫感让整个指挥部都笼罩在一种无形的重压之下。五十六岁的阿南惟几面容刚毅,嘴角习惯性地向下撇着,一双眼睛像是随时都会喷出火来。
“命令通讯班,每隔十分钟联络一次平野支队。”阿南惟几停下脚步,声音低沉而危险,“平野那小子,一贯莽撞,要是中了中国人的埋伏……”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司令官阁下的担忧。第六师团虽然战斗力强悍,但自从进入湖南以来,就一直在打硬仗,兵力折损严重。平野支队作为师团的尖刀部队,配备了一个大队的步兵、一个中队的炮兵和田中信男的特务队,总兵力将近一千二百人,如果出了什么差错,对师团接下来的作战计划将是致命打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指挥部里只剩下电台发出的滴答声和墙上的挂钟机械的走动声。阿南惟几重新走到地图前,手指沿着平野支队行进的路线缓缓移动。湘潭,那是个关键节点,如果平野支队能顺利占领湘潭,那么进攻长沙的北线就有了稳固的支撑点。但问题是,中国人的抵抗越来越顽强,尤其是那个该死的江口涣和他手下的那帮人……
想到江口涣,阿南惟几的眼皮不由自主地跳了一下。这个名字在他脑海里已经盘旋了太久了。从九江到南昌,从南昌到岳阳,这个中国人的名字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战报上,伴随着的永远是大日本皇军的伤亡数字。更让他愤怒的是,那个叫李三的,一个出身江湖的游杂人员,居然能带着一支连正规军都算不上的队伍,一次次地给皇军造成重创。
“报告!”
指挥部外传来一个沙哑而急促的声音,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和惶恐,让指挥部里所有人的神经都瞬间绷紧了。
阿南惟几转过身,目光投向门口。
一个浑身是血、军装破烂不堪的士兵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他的军帽不知道丢在了哪里,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脸上全是黑色的硝烟和暗红色的血污,左臂的袖子从肩膀处被撕开,露出的皮肤青紫发黑。他一进门就单膝跪倒在地,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近乎嘶鸣的声音。
那是通讯班的传令兵,阿南惟几认得他,姓小野,是大阪人,今年才十九岁,平时总是笑眯眯的,一副少年不知愁滋味的样子。但此刻,小野的脸上已经完全看不到任何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绝望,眼珠布满了血丝,瞳孔涣散,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
“小野?你怎么……”一个参谋官惊叫出声。
阿南惟几的瞳孔猛地收缩,他大步走向那个传令兵,军靴踏在地板上发出沉重而急促的响声。他一把抓住小野的衣领,几乎将那个瘦小的士兵从地上提了起来,声音嘶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平野支队呢?平野支队怎么样了?!”
小野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干裂的嘴唇上满是血痂,他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阿南惟几的脸几乎贴到了他的脸上,灼热的气息喷在小野的面颊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像两把出鞘的刀,直直地刺进小野的瞳孔深处。
“司……司令官阁下……”小野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他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平野支队……在湘潭……遭到了中国军队的伏击……”
阿南惟几听到这句话,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苍白如纸。他的双手猛地收紧,指节发出咔咔的声响,小野的衣领被他拧成了一团,勒得那个年轻的士兵几乎喘不过气来。但阿南惟几浑然不觉,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唇在微微发抖,额角的青筋像蚯蚓一样鼓了起来。
“怎么样了?平野支队,平野少佐,都怎么样了?”阿南惟几的声音突然拔高,变得尖锐而刺耳,像是某种濒临崩溃的金属摩擦声,“田中信男还活着吗?快说!快给我说!”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最后几个字,声音在指挥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