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川百合子的脚步声在其中回荡,急促、凌乱,带着一种濒死野兽般的踉跄。她的左臂以不正常的角度软软垂着,每一次晃动都带来钻心的剧痛,额头的伤口裂开,温热的血不断淌过眉毛,流进眼睛,将视野染成一片猩红。她不得不频繁地眨眼,甩头,才能看清前方不断摇晃、扭曲的通道。
身后,韩璐的追击如同附骨之疽。子弹时而擦着墙壁溅起火星,尖锐的呼啸声与韩璐的厉喝混杂在一起:“小川!你跑不掉!”
百合子不回答,只是拼命向前。肺部火烧火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她知道大师兄回来了,司令部方向传来的混乱枪声和爆炸就是明证。时间,她没有时间了。帝国…计划…荣誉…这些词汇在她因失血和剧痛而混乱的脑海里反复冲撞,燃烧成一种近乎癫狂的执念。
转过一个弯,前方就是通往监狱内部区域的最后一道岗哨。三名国军士兵听到动静,正紧张地举枪瞄准走廊入口。
“站住!什么人!”为首的士兵喝道。
百合子没有停步,甚至没有试图寻找掩体。在士兵们惊愕的目光中,她迎着枪口,抬起完好的右臂,手中的南部十四式手枪连续喷出火舌。
“砰!砰!砰!”
枪声在狭窄空间里格外震耳。她的射击毫无章法,却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疯狂。一名士兵胸口绽开血花,闷哼着倒下。另一名士兵的肩膀被击中,枪脱手飞出。第三名士兵扣动了扳机,子弹擦着百合子的肋部飞过,带走一片布料和皮肉,她却恍若未觉,径直冲到他面前,用枪柄狠狠砸在他的太阳穴上。士兵瘫软下去。
她跨过倒地的躯体,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鲜血从她额头、肋部不断滴落,在身后拖出一道断断续续的红线。断裂的左臂随着奔跑无力地摆动,像一件多余的、可悲的累赘。
终于,她冲到了那间特殊的牢房前。厚重的铁门上有一个小小的观察窗。她喘着粗气,用染血的手猛地拉开门栓。
“哐当!”
铁门撞在内侧墙壁上,发出巨响。
牢房内,鹤田正作正靠着冰冷的石墙坐着。长期的囚禁和审讯让他瘦削不堪,脸颊深陷,眼窝发青,只有那双眼睛,在门被撞开的瞬间,骤然锐利如刀。他看到了闯入者。
小川百合子站在门口,逆着走廊昏暗的光,像一个从血池里爬出来的恶鬼。她满脸是纵横交错的鲜血,额头的伤口皮肉翻卷,依稀可见白骨。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仅靠一些筋肉和破碎的军装袖子连着。唯有她手中的枪,和那只握枪的、青筋暴起的手,稳得可怕。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声,血沫从嘴角溢出。但她的眼神,却是一种混合了极度痛苦、疯狂决绝和某种奇异兴奋的火焰,死死锁定在鹤田正作脸上。
鹤田的瞳孔收缩了一下,身体下意识地想做出防御姿态,但长期酷刑带来的虚弱和镣铐的束缚让他只是微微挺直了背脊。
“百合子…”他嘶哑地开口,声音干涩。
“别动!”百合子厉声打断他,声音因疼痛和激动而尖锐颤抖。她一步踏进牢房,枪口稳稳抬起,径直抵上了鹤田正作的后脑勺。冰冷的金属触感让鹤田的身体瞬间僵硬。
“鹤田师兄,”百合子喘着气,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混杂着血沫,“别怪我不念…同门之谊。”
她贴近他,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将鹤田包围。她的声音压低,却带着一种神经质的颤抖和狂热:“以前…你跟聂镇远,还有江口涣…我们…都是陆军军官学校的同学…一张桌子上吃饭,一个操场上训练…我记得,你的剑道,总是比我们强一点…”
她的语气忽然变得诡异而轻柔,仿佛陷入了短暂的回忆,但抵在鹤田后脑的枪口没有丝毫松动。
“但是,你知道的…”她的声音陡然转冷,重新充满戾气,“帝国司令部里的秘密…太多了!多到…足以让我们的‘大东亚共荣’伟业,万劫不复!”
鹤田能感觉到她握枪的手在细微地颤抖,不知是因为力竭,还是情绪激动。“鹤田,你已经被他们抓住了…折磨了这么久…”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残酷的“怜悯”,“你不是聂镇远那个硬骨头…也不是江口师兄那样有背景的人…你只是鹤田正作,一个普通的帝国军人…你扛不住的…你最终会开口…会泄露那些最高机密…”
她喘了口气,鲜血流进她的嘴角,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动作无端地透出几分狰狞。
“我不能让那种事发生!帝国的荣誉…高于一切!高于同窗!高于…我自己!”她的眼神越来越亮,那是一种被极端信念灼烧殆尽前最后的光芒。“与其等你变成叛徒,玷污陆士的名声…不如…让我来清理门户!”
鹤田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低沉而冷静,尽管后脑被枪指着:“所以,你要杀我?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
“不是可能!是必然!”百合子低吼,枪口用力顶了顶,“我想先杀江口涣!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