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娘子。”
萧易微微颔首,脚步却未停,反而加快了几分。
但愿她只是碰巧偶遇,而不是来这里蹲点逮他的。
“我让你走了么?”
柳知意轻笑一声,那精致的俏脸显露着娇媚,但声音却并不怎么友好。
萧易站定,转身,垂目。
这个动作他已做过无数次。
一年前,母亲病情急转直下,他走投无路时,这女子出现在他面前,扔给他一袋碎银:
“你长得像一个人,陪我说说话,这些就是你的。”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人是三年前进京赶考的书生,姓陆,曾许诺高中后回来为她赎身。
可是陆生一去不返,杳无音信。
而他萧易,眉眼间竟与陆生有七分相似。
没过多久,说话变成了陪坐,陪坐变成了“演一些戏”,当然随之而来的是一块块碎银砸在他脸上,就这样从了。
而柳知意在后巷有一处隐秘小院,那里没有琴棋书画,只有皮鞭、麻绳和香炉里终日不散的迷迭香气。
一边狠狠羞辱萧易,一边让萧易喊着爱她,不断用精神胜利法安慰自己。
不过没关系。
谁在意?
他要的是银子!
只要这疯女人不要他身子,他都懒得反抗。
况且,前世身为一名常年网上对线选手,这醉月楼花魁的素质属实有待降低,骂起人来没有一点攻击力,甚至有点像撒娇。
顶多受些皮肉之苦。
……
“今日王老爷找你,是给你钱让你离开他女儿吧?”
柳知意朱唇轻启,伸手搭在了他的木匣子上,厌恶地看了萧易一眼,
“这里该有五百两了吧?”
“五百两就能买下你的心,你可真够贱的。”
她可不相信一个伴读,能赚到这么多银子,准是和那王家小姐有了关系。
果然,这些读书人,都是一样的……
嘴上说着深情厚谊,转身就能为了财帛、为了前程抛弃一切。
“我是宛之小姐的伴读,王老爷见我可怜,便多给了些银子。”
萧易一板一眼的说道。
就柳知意想了半天,也不过一句贱人,伤害近乎于无。
闻言,柳知意挑眉,脸颊浮现喝醉的红晕,冷笑道:
“哼,只是伴读?说得好听,怕不是情妹妹吧?”
“啊?”
萧易蓦然抬头,一脸错愕。
情妹妹?
哪家情妹妹会成天到晚骂贱奴……
这疯女人这么快就入戏了?
“啧,明明是个举人,不想着金榜题名,就为了几两银子摇尾巴,真是个废物!”
柳知意一脸嫌弃地拍了拍萧易的脸,嘲讽道:
“你不就想要钱吗?我也给你五百两,从今往后,你便是我柳知意一个人的狗。”
一个守财奴,只要给足了银子,还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出来的?
就算是当狗。
萧易垂下了头,深呼吸一口气,脸上也带了些许释怀。
也罢,反正过些天自己就要赴京赶考,刚好也能如了她的意。
十月从金陵出发,正月长安科举,彻底远离这片泥潭,从此天高任鸟飞。
现在,就先做好角色扮演,将这场闹剧完美地画个句号。
念及于此,他也做好了心理建设。
一年多的相处,演技已臻化境。
萧易垂眉低眸,眼眶自然泛红,立马变得楚楚可怜。
他深吸一口气,咬着下唇,胆怯中又掺杂着不甘:
“柳姑娘,我萧易对王家小姐绝没有半分男女之情。”
“抱歉……柳姑娘,是我做得不好。”
“我这种人……我这种人,又怎会有女子喜欢呢……”
撇清关系,老实道歉,这招儿就学吧,一学一个不吱声。
态度之诚恳,语气之可怜,给柳知意都整愧疚了。
显然,柳知意就吃这一套,只觉心头一软,可又想起自己从未对他说过好话。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从袖袋中取出一两银子,塞进了萧易怀里。
“行了,真是个贱骨头。”
“此事就暂且揭过,但你已经两日没来找我了,该罚。”
说着,柳知意转身就走,
“跟我走吧,今夜要是不能让我满意,你就别想回去了。”
说是这么说,但不知怎的,她总觉得今天的萧易好似变了。
像是看开了什么,又像是要放下了什么……
心中忽然有些不安,念头纷杂。
若是萧易知道她在想什么,准会吓出一身冷汗,感叹女人第六感之恐怖。
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