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方弯腰去捡,季淮也下意识伸手去拿洗衣袋。两个人的手在半空中碰了一下,老方缩回手,站起身,对季淮说:“你以后东西放你自己那边。要是拿乱了,回头少了东西说不清。”季淮也站了起来。他的个子比老方高,站起来时背包带还在手里攥着。他低头看着老方散落在地上的背心,声音不大但口齿清楚:“这些背心是北站前天才发的,每个人的尺码都登记过。”说完从自己包里翻出同款背心的领标,把登记尺码的位置展示了一下,证明自己包里的背心与老方混淆的并非同一尺码批次,“我没拿乱。”
老方没接话,也没去碰那些散在地上的背心。宿舍里其他人开始往这边看。有人小声说了一句“算了,衣服又没丢”,但没有人起身。季淮把自己背包拉链拉上,拎着洗衣袋的下端将其整个立到老方床尾的箱子上,把缠在一起的那截带子理顺,然后说了一句他日后会反复后悔的话。
“你肩上的伤不是我弄的。你要是心里不舒服,不用拿背心说事。”
老方当天没有再说任何话。他把背心收回洗衣袋,将袋子系紧放在自己床上,然后出去值夜。但这句话在随后两天的通铺区里被人反复传述,版本渐渐走了样。到林凡听到时,已经变成了“铁盾营的人说基地老队员有伤是自己没用”。
林凡让李清梦调出两个人的档案。老方,原马洪度假村旧部,首次外出时遭遇丧尸围困背回两个伤员,左肩在外撤时被拖拽脱臼,归队后由新卫生员复位,因后续康复训练不到位导致肩峰轻微下移。季淮,原铁盾营铁手队成员,在工业园夜袭当晚是第一批主动放下武器接受登记的队员之一,试用期表现良好。两个人的档案里都没有不良记录。两个人也都没有恶意。但问题就在这里——没有恶意的话,能伤人更久。
林凡让宋明轩把两个人都叫到北站办公楼底层那间空出来的小会议室。会议室不大,只容得下一张折叠桌和几把椅子。墙角堆着几箱刚从基地运来的备用防具,还没来得及拆箱。林凡坐在桌子一侧,让老方和季淮坐在对面。李清梦在旁边负责记录,翻开人事档案本,字迹端正如常。
林凡先让老方说。老方把当天事情的经过复述了一遍,说得很慢,有些细节他记不太清,比如自己是不是先说了“少了东西说不清”——他说可能说了,但记不起原话。说到季淮碰他手那一下时他顿了一下,说不是打,只是碰到了。
林凡问:“那让你不舒服的是他碰到你,还是他说了什么。”老方想了很久,然后说:“他那句话。他说我肩上的伤不是他弄的,我心里不舒服就直说——这句话。我确实心里不舒服,但不是冲他。我不知道该冲谁。”
林凡让他回忆那份不舒服最初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老方说养伤期间在床上躺了一阵,每天只能在窗口看别人训练,有时能看到铁盾营旧部分批报到,新来的面孔穿着刚发的作训服,肩背挺直,跑步时手臂甩得开——而他连单臂俯卧撑都做不了。队里没人催他,但他总觉得自己比别人落后了一个身位。那天在宿舍被碰到手时他忽然全是这种落后感。
林凡没有评价。他让季淮说。
季淮说的大致与老方一致。他承认自己说了那句不妥的话,但他解释那句话的背后不是嘲笑——是他在铁盾营时期有次体能考被责备后赌气说了句“你罚我没问题,别拿我站岗时替人顶班的事说事”,当时矛头罚了他顶着烈日多跑两圈,从那以后他就讨厌别人把事情混在一起讲。他说,看见老方背包里的新训练背心,他其实有点羡慕——不是羡慕背心,是羡慕受训的人在基地有固定的训练组和固定的教练,他在铁盾营时期因为缺正式训练,刚并进来时总怕跟错步伐。他说他碰老方的手那次是想把缠住的带子分开,不是推搡。那句话脱口而出时自己脑子里想的是矛头当年说过的那句“你罚我没问题”——不是老方。
“但你确实是冲老方说的。”林凡说。
“是,”季淮说,“所以该我认。”
林凡让两段话之间的沉默持续了一会儿。窗外的装卸区传来建设组搬动旧钢管的金属碰撞声,隔了一会儿又被巡逻队交班的口令声盖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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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林凡说:“这件事不严重,但需要被认真处理。因为它不是任何一个人的个人恩怨——它是两个群体在整合过程中必然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