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早在前一天就带人把联排房屋区最东侧的一排收拾了出来。每个房间都通了水电，配了简易床和折叠桌，窗台上搁着一盆王雪移栽过来的变异薄荷——她说过，这玩意儿能驱虫，对刚从恶劣环境下来的人还有点安神作用。
马洪下车时一手抱着一个睡着了的孩子。他看了眼灯火通明的联排房屋，又看了眼月光下安静匍匐在别墅区大门口的变异藤蔓，然后深深吸了一口夜间的冷空气。这是他连续几个月来第一次闻不到腐烂味道的夜晚。
张磊没有立刻进房间。他把自己的背包往门口一搁，先绕着联排房屋走了一圈，检查了消防通道的位置、灭火器的摆放情况，甚至用手背去贴了贴外墙的隔热层。宋明轩找过来的时候，他正蹲在一个配电箱旁边，拿手电照着那些新接的线路，一根一根地细看。
“线路可能不够规整，”宋明轩坦白道，“但李成说这套临时配电绝对安全。”
张磊把手电熄了，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面无表情地看了宋明轩一眼。“还行。”
这大概是张磊给人最高的评价了。
合并后第三天，林凡给马洪安排了正式职务——安全顾问，负责协调全基地的消防设施和应急预案。这个职位不直接带兵，但在管理层会议上有一票。马洪手下那两个老队员则被分别编入李成的工程组和孙浩的侦察队，按照贡献值制度重新核算初始积分，之前的战斗物资一律折换登记，不让他们吃亏。
最大的争论出在那些在度假村期间从未参与过战斗的居民身上。有人说他们应该从零开始算起，因为之前住在度假村里完全靠马洪他们保护，没有为基地做过任何贡献。马洪倒没替他们争辩，只是如实说：“这些人身体素质一塌糊涂，但他们修屋顶不用梯子就能翻上去，还会用晒干的野草编绳子——你们收不收？”
林凡想了想：“编绳子的去物资处报到，修屋顶的编入李成工程队。干满三天发基础岗贡献值，之后按验收结算。”
这番安排传到那些人耳朵里的时候，正好是夜里熄灯前。有人端着洗脚水在走廊上愣了半晌，然后把水盆子搁下，回头问同屋：“他真的让我们干活了？”
被问的那个人正往床头搁那盆变异薄荷，随手用刚领到的毛巾擦着脸回答：“给了，还给了这几天过渡用的口粮，按天算。”
水房里安静了片刻，然后响起了一连串压低的、带着鼻音的哽咽声。
合并后第五天夜里，林凡蹲在阿黄的窝棚旁边，把一颗从白天外出搜刮里缴获的四阶变异兽晶体喂进它嘴里。阿黄没吞，只是含着。不远处，联排房屋的全新窗框里透出排列整齐的暖黄灯光，有几扇窗户后面传来小孩子被大人催着睡觉的讨价还价声。
阿黄把晶体吞了下去，打了个哈欠。
“挺好，”林凡对阿黄说，“热闹一点。”
这一周之内，基地的总人口从不到三百人增加到了三百五十多人。仓库的物资在稳定消耗，但新加入的劳动力也开始在对抗消耗——马洪带来的几个从前是食堂大厨的女人直接被李柔抢进了后勤组。林凡每次去食堂打饭都能看到那几个阿姨系着围裙，拿着长柄勺朝窗口外吼“领土豆丝的去那边排队别把汤撒地上”。
宋婉儿抱怨仓库的总登记表要重做了，二百多号人的贡献值每天都有变动。
“你之前说要给我加两个人手，”她抱着文件夹从林凡身边经过，脚步快得像阵风，“再加一个，今晚务必。”
林凡看着她背影笑了一下。
第七天傍晚下了一场细密的小雨。训练场上提前收了操，但王云还是带着几个新队员在棚下做体能训练，脚踩在潮湿的沙地上发出沉闷的闷响。林凡撑着伞从大路上走过，看到小虎盘腿坐在雨棚最角落的边上，用一块旧磨石沾着雨水一下一下地磨他那把菜刀。
细密的雨珠顺着雨棚边缘滚到他肩头，他浑然不觉，只是专心地把刀刃对着光反复检查。林凡没有叫他。
同一天的这个时候，马洪从李成那里拿到了一张正式的基地平面图。他没等人解释，直接在图上标出了五处潜在的火灾隐患点，又用蓝笔圈出了三个应该增设紧急集合点的位置，然后把图还了回去，指着东南角说：“那边没有应急水源。”
李成看看图，又抬头看他。“明天就挖。”
合并第八天，基地正式将张磊任命为联排房屋区的安全巡查员，不负责管人，不指挥调动，只管发现问题、上报问题、跟踪问题。他第一天上班时，手里拿着马洪给他的一本巴掌大的旧记事本，封面磨得全是毛边，扉页上印着的“消防”二字还勉强能看清。
他走到昨天那排配电箱所在的位置，站了好一会儿，然后弯腰拔起墙根一丛已经开始冒头的小野草。
“这个，别堆这里。”
旁边两个正在码木料的小伙子赶紧把木料挪开。张磊没有走，盯着他们把木料全挪完，最后贴着墙角留下两拳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