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在午后时分到的。阳光正从偏西的方向斜斜地照在别墅区新修的围墙上，加固过的铁门敞开着，门口两侧各站着一名配刀的哨兵，见孙浩带了人来便例行公事地扫描了一遍——不是出于刁难，就只是平时那么做的。
马洪注意到那个较年轻的哨兵手里握着一把制式军刀，刀柄上的磨损都磨得发亮了，显然不是摆设。
走进别墅区之后，张磊的脚步明显放慢了。他在李成负责的那片联排房屋前停了一下，目光从太阳能板扫到旁边临时的储电室门上的标识牌，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什么也没说。他知道这个地方意味着什么：足够的电力去冷藏药品，足够的热水去清洗伤口，足够的安全感让一个人不会在黄昏时就开始恐惧夜晚。
林凡在大别墅一层的会议室里接待了他们。李清梦提前备好了茶水和点心——不是刻意摆出来的，只是她一贯的习惯。银光果干混着变异小番茄被切成方便入口的小块摆在白色碟子里，末世前算不上什么，但此刻放在桌上，不止一个人下意识咽了口水。
“我先跟你们交个底，”林凡开门见山，“基地目前总人数接近三百人，所有成员纳入统一的贡献值体系。愿意归属我们的幸存者组织，合并后享有同等待遇，不搞差别对待。你带来的人，会按现有技能分配岗位，老人和孩子由基地统一安置，不强迫参战。”
马洪双手捧着茶杯，转了转，没接话。他旁边的老队员低低说了句什么，应该是问“你们现在有多少武装”，孙浩听到了，替他回答：“可用战力约三百人，分三支主力小队，日常轮换巡逻和外出搜集。你如果愿意，可以到训练场去看看我们的训练内容。”
马洪点了点头。
那天下午，马洪和张磊参观了蔬菜大棚、新落成的小仓库、李成团队还在扩建的联排房屋区，最后在王云训练场边站了很久。二年级班——就是最早被王雪带回来的那批女孩——正在进行一对一的模拟对抗，钢制木剑相击的声音清脆地炸开在操场上空。场边几个更小一点的孩子也在练习，拿着削成刀状的木棍有板有眼地跟着教练念“提、格、刺”。
马洪忽然问：“最小的那个，几岁？”
林凡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豆子，六岁，刚来还不满一周。”
“她家里人——”
“没了。”
马洪半天没再说话。
就在林凡以为一切顺利的时候，出事了。
张磊不知从什么时候离了队，独自蹲在训练场边上，目光死死盯着正在对练的两个王云队队员——他们一个穿着原铁盾营的旧式工装，一个佩着林凡正规队的蓝底臂章，两个人刚才那一轮打得有来有回，落地动作都做得干净漂亮。张磊的喉结来回滚了几下，突然站起来朝那两人走去。
“你那个姓宋的队长，他之前是不是说过——我们来了，跟你们一样？”张磊声音不高，但咬字很重。
穿工装的队员愣了一下：“是这么说的，没错啊。”
“那你们把我们当什么？难民？累赘？还是——”张磊的语调陡然拔高，下一个字没说出来，抬手就去抓对方衣领。他速度不慢，那队员没来得及躲闪，领口被扯得歪了半边，臂章上的线头崩开一截。旁边的伙伴立刻横过木剑挡在两人之间，场边值班的教官也在第一时间吹响了哨子。
等王云赶到时，张磊已被几个队员按在原地，他没有继续反抗——事实上他在碰到那个队员衣领的瞬间眼神就已经慌了。王云没有拔剑，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对旁边人说：“松开。”
张磊挣扎着站直，眼眶却渐渐泛红。“你们这些正规军懂什么……我们那里，半个月饿死了七个人。七个人！我们连给他们挖坟的力气都没有——你们现在说同工同酬，可万一哪天粮食不够了呢？万一你们觉得我们没用呢？那时候同工同酬还算数吗？”
马洪赶过来时张磊已经蹲在地上，把脸埋在掌心里，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马洪没有训斥他，只是在旁边蹲下，把手放在他肩膀上用力按了按。他抬头看向林凡：“我的人已经吃了你们三天的饭，该干活的，我没让他们闲着。”
林凡安静了好一会儿。
“先进去吃晚饭吧，”他说，“今天李柔多熬了两锅粥，凉了就不好喝了。”
深夜，别墅区的灯光渐渐熄灭。林凡泡了两杯热茶端进会议室，马洪还是坐在白天那张椅子上。马洪接过茶的时候，道了声谢，然后说：“张磊今晚去找王云道歉了——我没让他去，他自己去的。”
林凡没有说话，只是听着。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马洪说，“那次袭击里领路的是他最好的兄弟——尸变了。我们谁都下不去手，只能让他兄弟自己走进尸群里拖住追来的丧尸。他兄弟当时看过来的那个眼神，到现在张磊还经常做噩梦。”
“你觉得我们也会变。”林凡说。
马洪没有否认。他把茶杯放下，很慢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