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斩成两半的躯体如沸水般剧烈翻涌试图重新融合,可切口处有一道漆黑的火焰在不断跳跃,鬼影切口的阴气每一次翻涌便黯淡一分,最终轰然溃散化作漫天黑雾。
被钉在地上的谢安仰头望见那道持剑的青袍身影,不顾肩胛上还嵌着铜斧,用尽全身力气嘶声打气:
“妖君威武!”
影鬼溃散。
然而,那楚江殿印却没从溃散的黑雾中坠下,而是在空中滴溜溜转了一圈,随即嗖地一声消失不见。
继而,四面八方凭空响起了同一个声音,那声音阴恻恻的,分辨不清来处,像是从黄泉路的每一寸黑石下、每一朵彼岸花的根茎中透出:“妖君?你是哪位妖君!”
谢安的声音比方才更高更锐:
“这位是青鳞万法妖君!炼鬼宗宵小,若是识相便速速将楚江殿印还来!”
“乖乖放我等出去!”
楚江鬼王单手拄着铜斧微微喘息,闻言看向陆离的身影,心中又是一震。
青麟万法?!
谢安竟能请动这尊大神。
只是他紧皱的眉头依然没有松开,而是开声提醒:
“妖君明察,此人是炼鬼宗十老之一的影壑,其以人身修鬼道,可凝炼影鬼化身。”
“方才妖君所斩便是他的影鬼化身之一,炼鬼宗十老皆是渡劫大能,影壑在十老中排第三,最擅藏匿,他的本体必然还躲在这阴界某处。”
影壑的声音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已收敛了几分狂态却依旧阴冷:
“青麟万法妖君,此间之事,乃我炼鬼宗与酆都冥府的恩怨纠葛。”
“劝你莫要多管闲事,否则我炼鬼宗必不与尔干休。”
陆离持剑在手,听罢神情淡然地回道:
“界外那个还知道利诱,你倒好,是在威胁我吗?谁给你的胆子,威胁一名妖君?”
影壑的声音骤然一滞,他们在界外布有人手护持,更另有一名十老主持八荒鬼王阵,防止别人闯入,但如今陆离已然身在此间,那他们外面你的人,影壑惊怒交加:
“黑杀?!”
“你将黑杀怎么了?”
陆离想到界外的那个被他一剑枭首的黑袍道人,平静回道:
“你说的可是那黑袍人?”
“他对本君出手,自然是死了。”
四周沉默了。
但一股压抑的氛围正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片刻之后,那声音再度响起,却已不再阴冷从容,而是压抑不住地暴戾:
“妖君又如何!你如今身在阴界,而我身负鬼门关、黄泉路、三生石与楚江殿印诸般阴司至宝,纵是妖君我也不惧!”
他暴喝一声:“尔等,速速受死!寒冰地狱!”
轰隆隆!
陆离脚下的地面骤然剧震,一声沉闷的裂响炸开,黄泉路的黑石古道瞬间裂如蛛网,向下塌陷。
无边无际的深青色冰层汹涌掀起,瞬间吞噬了所有碎石,将整片天地都化作了被寒冰覆盖的领域。
而且,这绝非寻常冰雪,而是承载着阴司地狱权柄的极寒之冰。
冰面泛着死寂的深青,森寒刺骨的气息从冰缝中狂涌而出,凝成厚重如实质的白雾,席卷四方。
寒气所过,连周遭的阴煞之气都被冻成了冰屑,落地即碎。
谢安与范咎刚从地上挣扎着撑起身子,还没来得及站稳,刺骨的寒气便瞬间裹住了他们。
两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冻结,维持着扭曲的挣扎姿态,成了两座栩栩如生、寒气逼人的冰雕,连眼神里的惊恐都被冻在了眼底。
楚江鬼王也好不到哪里去,阴寒席卷,大半个身子瞬间被寒气冰封,威严的脸庞凝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霜,唇瓣冻得发紫,周身的阴力在极寒之下节节溃散。
他拼尽全身力气催动体内阴力抵御,可那阴司极寒如同附骨之疽,顺着他的经脉疯狂蔓延,冰层从腰间一寸寸向上攀爬,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寒冰蔓上胸口,却无能为力。
鬼使鬼王接连沦陷,影壑愈发猖狂大笑。
他连连催动狂躁寒气朝陆离席卷而去,阴寒如无数冰刃般瞬间裹住他的青袍。
一层细密的白霜瞬间在衣料表面凝结,可还没等霜层蔓延,便“咔嚓”一声崩碎成齑粉。
新的霜层刚在领口、袖口凝结,又被他周身内敛的妖力震碎,碎霜纷飞,周而复始。
陆离稳稳站在寒冰地狱的正中央,周身霜碎霜凝,却半点不受极寒影响。
他垂眸扫了一眼脚边将冻未冻、泛着幽光的冰面,眉梢微挑,寒冰地狱有点儿意思。
影壑显然察觉到了陆离的从容,心中戾气暴涨,冷哼一声,双手急速,再度催发楚江印。
一瞬间,寒冰地狱的上空骤然暗了下来,无数铜斧、铁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