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看着一群头人身、蟹头人身的怪物从江里冒出来,吓得几乎要跳江。
然后看见那些怪物非但没有伤人,反而竭力救人,当场愣在屋顶,这什么情况?
再之后,一只两人高的金蟾跳到决口处,吐出一串泡泡堵住了洪水。
这下连愣都不会发了,只能张大嘴巴,呆呆地看着,一个老汉最先回过神来,下意识道:
“难道是河神?”
有人反驳道:“说什么胡话,澜江只有仙长,哪里来的河神?有也是河妖!”
老汉啐了一口:“我管他是妖是鬼,能救人的就是神!”他扑通跪在屋顶上,朝金蟾磕头:“河神显灵!河神老爷显灵!”
不少百姓也纷纷从众跪下,跟着磕头。
一只蟹将把一对母女从水里捞上来,放在临时扎起的木排上,瓮声瓮气地开口:
“我家老爷是清河河神,我们是清河水族,奉河神之命来澜江救灾。”
“你们要谢,得谢清河河神。”
百姓们不管清河还是澜江,反正是河神救了他们。磕头的磕得更响了。
接下来两日,金蟾带着虾兵蟹将们在澜江沿岸一边救人一边疏浚。
决口堵了七八处,灾民救了上百人,虾兵蟹将们累得东倒西歪,连金蟾自己的肚子都瘪了一圈。
消息顺着水流传开,沿江的灾民都知道澜江上来了一群清河水族,是清河河神的麾下,专程来救灾的。
获救的百姓从惊恐到感激,从感激到虔诚,清河河神的名号竟先在澜江两岸扎下了根。
消息也很快传到了临江郡城。
郡守府,后堂。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屋里灯火昏黄,照在桌案上那封刚拆开的急报上。
师爷站在案前,垂手等着。
郡守段卓群坐在案后,此人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清癯,蓄着一把修剪得极精致的山羊胡,身穿一件半旧的青衫。
他看完了急报,将其轻轻搁在桌上,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清河水族,跑到澜江来救灾?”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品一盏茶。
“这倒是有意思。”
师爷揣摩着他的神色,小心翼翼道:“郡守大人,清河河神乃是朝廷敕封的清河正神,那些水族也确实救了不少百姓,沿江灾民对清河河神感恩戴德,有人家已经立了牌位供奉。”
“咱们要不要顺势而为,与那些水族联络,联手赈灾?如此一来,大人您在民间的声望——”
“联手赈灾?”郡守忽然笑了,那笑容温文尔雅,却让师爷的后背莫名一凉,“师爷,你糊涂啊。”
他站起身,踱到窗前,望着檐外如帘的雨水。
“朝廷自有朝廷的规矩,发现妖魔踪迹,自当禀报监天司和当地仙门,这是规矩。”
他转过身,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瘆人,“立刻拟一份文书,传讯送往沧澜派,就说澜江之上,有水族聚众兴风作浪,请仙门速速派人处置。”
师爷愣了一下,下意识道:“可是大人,那些水族确实是在救人——”
郡守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师爷便觉得像是心脏骤然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住,后背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扑通跪倒,连声称是,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郡守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窗外的雨幕,嘴角那丝笑意又浮了上来。
清河河神,竟然把手伸向了清河之外。
这样也好,伸得越长,便越好折断!
他负手而立,青衫在昏暗中如同一道幽影。
文书当夜便送出去了。
沧澜派的山门建在澜江上游的水脉泉眼之上,占据澜江水脉之中枢。
这选址也是有讲究的,因为沧澜派修行的是水行道法,故而在澜江水脉灵泉之上立派,再设下聚灵阵的加持,使得门派之中水行灵气相比外界可充盈一倍有余,修行效果也更好。
传讯文书递入山门时,当值的是内门弟子赵奉。
他拆开文书扫了一眼,眉头便皱了起来。
澜江有水族聚众,兴风作浪?
他不敢怠慢,立刻报给了自己的师父、沧澜派执事长老陈化。
陈化看罢文书,眉头皱了起来。
澜江怎么会有水族作乱?
盖因沧澜派占据了澜江的水脉灵泉,将九成的水行灵气截留,故而整条澜江灵气稀薄。
水族精怪自然稀少,难成气候,再加上沧澜派属剑阁一系,素来实行高压治理。
整条偌大澜江,早无河妖盘踞。
难不成是外来的水族?
陈化没放在心上,随手放下文书,对赵奉道:
“你带几个师弟走一趟,若真是水族精怪作乱,杀了便是。”
赵奉乃是金丹修士,他闻言抱拳领命,当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