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重重抱拳,迅速散去,融入长安城的夜色与暗流之中。
几乎在同一时间,皇城,御史台,一间偏僻的衙署内。
烛光下,两位身着深绿色官袍的官员对坐。一人年约四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髯,正是御史中丞裴澈。另一人稍年轻些,眉宇间带着忧色,是侍御史郑绍。
两人面前摊开着一份刚刚誊抄、墨迹未干的密报,正是关于左军地牢“重犯逃脱”、左右神策军对峙搜查的急件。
“裴公,此事蹊跷。”郑绍低声道,“左军地牢关押何等重犯,竟能闹出这般动静?田、杨二位中尉反应如此激烈,甚至不惜当街对峙……这逃犯,绝不简单。”
裴澈捻着胡须,眼中精光闪烁:“地陷天坑,传言与逆贼黄巢、地煞教有关。如今左军地牢又出此纰漏……郑御史,你相信世间有如此多巧合吗?”
郑绍倒吸一口凉气:“裴公是说……那逃犯,可能是……”
“未必,但不可不查。”裴澈沉声道,“田令孜、杨复恭,阉宦掌军,权倾朝野,把持宫禁,蒙蔽圣听,早已是朝堂大患。此次地牢出事,无论逃犯是谁,皆是他们失职大罪!此乃天赐良机,或可借此扳倒一二,肃清朝纲!”
“可田、杨势大,党羽遍布,更有陛下宠信……”郑绍面露忧色。
“正因其势大,才需借力打力。”裴澈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你即刻起草奏疏,弹劾左神策军中尉田令孜、右神策军中尉杨复恭,治军不严,玩忽职守,致重犯脱逃,更于京畿重地擅动兵马,对峙街头,惊扰百姓,有损国体!措辞务必激烈,直指其非!”
“是!”郑绍应下,又问,“那逃犯身份……”
“含糊其辞,只言‘疑似钦犯要员’即可。留有余地,看看各方反应。”裴澈道,“另外,暗中派人,盯紧田、杨二人动向,尤其是他们搜寻逃犯的举动。或许……能顺藤摸瓜,找到些有趣的东西。”
“下官明白。”
“记住,此事隐秘进行。田、杨耳目众多,不可打草惊蛇。”裴澈最后叮嘱,“这潭水,已经浑了。我们要做的,不是亲自下水,而是……让水更浑,让那些藏在底下的大鱼,自己跳出来。”
长安城东,春明门外,漕渠码头。
时近子夜,码头早已没有了白日的喧嚣。零星几盏气死风灯挂在栈桥柱子上,在夜风中摇曳,投下昏黄破碎的光晕。河水在黑暗中静静流淌,反射着微弱的天光,散发出潮湿的水汽和淡淡的淤泥气味。
几条运粮的漕船停靠在较远的泊位,船工大多已入睡,只有值夜的更夫偶尔敲着梆子走过,声音在空旷的码头传出老远。
“哗啦……”
一声轻微的水响,从一段废弃的、长满滑腻青苔的石质泄水口附近传来。这泄水口连接着城内部分区域的排水系统,早已废弃不用,口子不大,仅容一人蜷缩通过,隐没在茂密的芦苇丛中,平日里无人注意。
一只手,苍白、伤痕累累、指节因用力而扭曲的手,猛地从泄水口内侧伸出,死死扒住了湿滑的边缘。紧接着,另一只手也伸了出来。
黄巢的头颅艰难地从狭窄的泄水口挤出。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乌紫,浑身湿透,伤口被污水浸泡得发白翻卷,锁链拖在身后,叮当作响。冰冷的河水和剧烈的消耗,几乎榨干了他最后一丝力气,全凭一股不肯倒下的意志在支撑。
他环顾四周,黑暗的码头静悄悄的,只有远处更夫的梆子声和河水拍岸的轻响。没有追兵,没有埋伏。
那诡异声音指的路,竟然真的通到了这里。
他挣扎着,一点一点将自己从泄水口中挪出来,瘫倒在潮湿的芦苇丛中,大口喘着气,冰冷的夜风一吹,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左胸伤口处,那团异火在冰冷的河水冲刷和剧烈消耗后,已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只能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勉强护住心脉不散。
蚀脉散的药力,在刚才剧烈的挣扎和冰冷的刺激下,似乎也有所减退,但经脉依旧如同被无数细针攒刺,疼痛与麻痹交织。透骨钉的阴寒虽被异火烧开一丝裂隙,但钉体仍在,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肩胛骨传来钻心的痛。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找到藏身之所,处理伤口,恢复体力!左军的追兵随时可能顺着暗河或排水系统搜过来!
他尝试站起,双腿却如同灌了铅,踉跄一步,险些栽倒。连忙扶住旁边一株枯死的芦苇杆,才勉强稳住身形。
去哪儿?长安城内遍布田、杨眼线,城门必然也已加强盘查。自己这副模样,根本不可能混进去。
城外?荒郊野岭,自己重伤在身,若无接应,也是死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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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黄巢念头急转,思索生路时,一阵极其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