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我今晚不回去了,我要跟姐姐睡。”
吴怀夏伸手,指尖轻轻戳了戳她的额头。
“不行。回你自己的公主府去,别整天赖在我这里。”
“不嘛。”
吴怀秋撒着娇,
“我就赖着,姐姐赶我也不走。”
吴怀夏看着她那湿漉漉的眼睛,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吴怀秋立刻破涕为笑,踮起脚尖在姐姐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像偷了腥的猫一样,拉着姐姐的手往阁外走。
“姐姐最好了!”
孔毓秀独自走在最后,看着姐妹俩的背影消失在帷幔之外,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她抬起头,望向北方天际那颗最亮的星,正好悬在寒渊城的方向。
她看了很久,然后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公主府的侧门。
月白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竹林深处,只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白。
寒渊城,帅堂。
吴怀瑾靠在太师椅上,指尖捏着一封刚拆开的密信。
信纸薄如蝉翼,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是乌圆的笔迹。
信纸边缘还有几处指甲掐出的深痕,一看就是那只猫拆信时气不过挠的。戌影跪在案侧,见他拆信,便膝行上前半寸,将鎏金暖手炉往他手边推得更近一些,指尖轻拂过卷宗上落的一粒微尘,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沉睡的神明。
“主人,是京城的消息?”
吴怀瑾没有回答,目光扫过信纸。
四姐拿到了姬家暗桩的完整名单,准备初十动手。
孔毓秀起草了《兴学疏》。
皇后的赏花宴在即,韩仲要在宴上提出崔景武入赘的事。
还有,他的目光在最后一段停了一瞬。
姬皇后赐婚,将其嫡亲侄女姬苏送入瑾亲王府为侧妃。
德妃已接帖子,正在斟酌。
他将信纸折成规整的四方,指尖轻叩案沿两下,乌木案面发出沉闷的回响。
戌影跪伏在侧,冰蓝色的竖瞳随着他的动作落在那封密信上,眸底掠过一丝淬了寒冰的杀意。
她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目光落在案头那盏凝了薄冰的茶盏上。
“乌圆这封信写得太软了。字字句句都在说姬苏纯洁貌美、最擅调护,笑起来眼尾弯成月牙,连指尖都泛着珍珠般的光。”
“她是在替主人相看,还是在替自己舔醋?”
吴怀瑾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汤早已凉透,苦涩顺着舌尖蔓延至舌根,他连眉峰都未曾动一下。
“她写的是密探传回的消息,不是她自己的话。”
“那也藏不住那股子猫科动物护食的酸气。”
戌影垂下眼帘,指尖在袖中不自觉绞紧,颈间那枚玄铁打造的歃影箍骤然发烫,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烙在肌肤上。
她的声音依旧恭顺如昔,却多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意,像被触碰了逆鳞的忠犬。
“崔家与姬家同属世家大族,小时候在宫宴上,奴见过姬苏几次。她总是安安静静跟在姬夫人身后,见谁都弯着眼睛笑,说话轻声细语,连走路都怕踩死蚂蚁。有一回,一个庶出的小公子打翻了滚烫的汤碗,泼在她手背上,烫出一片通红的水泡,她反而先蹲下身问那孩子有没有吓到,还把自己那份桂花糕全塞给了他。”
她顿了顿,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像结了冰的湖面下暗流涌动。
“后来奴听说,她在姬家后花园挖了一座放生池,专门收容受伤的鸟兽。府里的下人犯了错被打,她总是偷偷送药。姬崇武的侍妾小产,她守在床边哭了整整三天三夜,眼睛肿得像核桃,比正主夫人还要伤心。奴查了整整三个月,桩桩件件都是真的。她做的那些好事,没有一件是做给外人看的。”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细不可闻。
“可奴就是觉得不对劲。一个人若是完美到没有一丝破绽,反倒像精心雕琢的人偶。可奴查不出任何马脚,连乌圆那只鼻子比狗还灵的猫,都嗅不出半分异样。”
吴怀瑾端着茶盏,没有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在水面的茶叶。
“所以你怕她,不是因为她假,是因为她太好了。”
戌影的脊背猛地一僵,像被人一剑刺中了要害。
“好到连你都挑不出毛病的好人,才是最可怕的。”
吴怀瑾将茶盏搁回案上,杯底与乌木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像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她的底线在哪,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在你背后捅上一刀。”
他唇角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淡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