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整座皇宫离天最近的地方。
建于紫宸殿后那座天然形成的万岁山巅。
台基以整块天外陨铁熔铸而成,台面刻满上古星宿符文。
台高三层,每层九级台阶,象征九重天阙。
台顶无穹顶,八根盘龙金柱直刺天穹。
柱身镌刻着开国以来历代名将贤臣的功绩。
柱顶各悬一枚九天陨星炼成的星核,昼夜轮转,光芒不灭。
白日,星核收敛光芒,与日光交融,在台面上投下淡金色的星轨投影。
若有元婴修士在此闭关,一日可抵外界十日之功。
历代君主只在此处举行祭天大典或册立储君。
当今皇帝吴天偏爱在此听政、修炼。
吴怀夏登上龙雀台时,台面上已站满文武百官。
六部尚书、御史台左右都御史、内阁大学士,还有几位在京赋闲的老国公,悉数到场。
众人按品级分列金柱两侧,朱紫蟒袍与青金朝服在星核的淡金光晕下,泛着幽幽冷光。
八皇子吴怀信穿一身暗青色蟒袍,腰系玄铁玉带,手里捧着一柄玉笏。
见四姐上来,他微微欠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
他身侧站着一个威武的中年男子,正是皇后的亲弟弟、八皇子的亲舅舅,姬崇武。
姬崇武官拜兵部左侍郎,虽是从二品,却手握天下兵马调拨实权,在兵部与尚书分庭抗礼。
她微微颔首与八皇子还礼,目光从他脸上平静地掠过。
在她身后几步,一道清隽身影静静立在右侧第二根金柱下。
孔毓秀今日依旧一身月白深衣,发髻绾得一丝不苟,素面朝天,不施粉黛,领口紧锁至脖颈,把高挑身段裹得严严实实,却越发衬出清隽如鹤的风骨。
她手里捧着一柄玉笏,大儒孔孟荀因在大悲寺动用圣笔,折损毕生文气与寿元,至今卧病在床。
今日朝议,便由她代为列席。
她站在那里的姿态极静,像一只敛了羽翼的孤鹤。
周身浩然正气凝而不散,在星核的淡金色星轨中,显得愈发清冷出尘。
“陛下驾到。”
随着司礼太监尖细的通传声,皇帝吴天从台后缓步走出。
他今日未穿那件标志性的暗黑九龙袍,换了一身月白常服,袖口绣着几竿极淡的墨竹。
周身没有半分灵压外泄,脚步也不快,像一个春日踏青的寻常文人。
群臣齐刷刷跪倒,山呼万岁。
“平身。”
皇帝在龙椅上坐下,随手拿起御案上那盏还冒着热气的雨前龙井,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才道:
“今日无甚大事,有几件小事议一议。先说北境。”
吏部尚书出列,将寒渊城姜崇烈战死、兽人五大圣潜入被逼退、吴怀瑾暂摄军务等事一一奏来。
他说得中规中矩,既未夸大也未隐瞒。
只是在说到“威北侯与黑豹大圣同归于尽”时,语调微微上扬了一瞬。
皇帝听完,没有立刻表态。
他搁下茶盏,目光在群臣间缓缓扫过。
“诸卿怎么看。”
国舅姬崇武抢先出列,手捧玉笏朗声道:
“陛下,威北侯壮烈殉国,乃北境数十年来最大战功,当追封厚葬,以励边军士气。”
“但寒渊城不可一日无帅,瑾亲王虽已暂摄军务,毕竟年少。”
“更紧要的是,北境诸城粮草转运乃边军命脉,从前一直由威北侯兼管,如今威北侯殉国,此职不可空缺。”
“北境粮道多经雪原,非熟稔漕运与边情者不能任。”
“姬承志在户部掌漕运十年,去年凉州城粮荒,正是他冒雪押运粮草解了燃眉之急。臣以为,论‘稳’,无人能出其右。”
话音落下,八皇子吴怀信微微颔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赞同笑意。
姬家一系的三位御史立刻出列附议,声音整齐划一,像提前排练过一般。
皇帝依旧没有表态。
他端起茶盏,指尖在青瓷杯壁上缓缓摩挲,杯中的雨前龙井泛起细密的涟漪。
他的目光从姬崇武脸上移开,最后才缓缓转向吴怀夏。
“四丫头,你怎么看。”
吴怀夏出列,双手捧着玉笏行了一礼,织金龙纹宫装的裙摆被台顶的罡风轻轻拂动,裹在白丝里的小腿若隐若现。“回陛下。”
“威北侯守土之功不可没,儿臣以为当追赠威北公,谥号‘忠武’,配享太庙。”
这话一出,姬崇武的眉头便微微一皱。
他举荐姬承志时只说了“追封厚葬”,并未提具体爵位。
吴怀夏却直接给了个“威北公”。
这是给姜崇烈抬了身份,也是给姜家送了一份厚礼。
吴怀夏顿了顿,话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