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可以离开寒渊城,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过完剩下的日子。但他没有。他跟我说,他要留在寒渊城,要保家卫国,要杀更多的兽人,替那些死在兽笼里的兄弟报仇。他不是逃兵。”
吴怀瑾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战士!”
“周哥不是逃兵!”
马三忽然从队列中冲了出来,跪在周铁身边,声音带着哭腔。
“我和孙大牛也被抓进过兽笼!是周哥在兽笼里救了我们的命!要不是周哥,我们早就被兽人撕碎了!”
“对!周哥不是逃兵!”
孙大牛也跟着冲了出来,跪在地上。
“周哥每天都把自己的口粮分给我们,每次兽人冲进来,都是他第一个挡在前面!他是英雄!”
台下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周铁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疤,看着跪在他身边的马三和孙大牛。
没有人再说话。
刚才那个喊话的士兵羞愧地低下了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铁跪在地上,肩膀剧烈颤抖,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冰冷的黑曜石地面上。
他以为这辈子都要背着“逃兵”的骂名,没想到吴怀瑾会当着三万人的面,替他洗清了冤屈。
“起来吧。”
吴怀瑾伸手扶起周铁。
“从今日起,谁再敢说你是逃兵,就是与本王为敌。”
周铁用力抹了一把眼泪,挺直腰板,对着吴怀瑾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末将周铁,愿为殿下效死!”
姜猛锋和吴玉林也同时抱拳领命。
姜猛锋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意,他原本以为自己会被排挤,没想到吴怀瑾会把南门这么重要的位置交给他。
吴玉林则是心中一震,他没想到自己这个朝廷耳目竟然能当上西门千夫长。
韩骁看着那个独臂老兵身上的伤疤,再看看点将台上那个脸色苍白却字字诛心的皇子,下唇咬得发白。
他也见过逃兵,见过那些被姜崇烈抓进兽笼再也回不来的逃兵。
他自问做不到为一个逃兵当众洗冤,更做不到把一个筑基初期的老兵提拔成千夫长。
可他嘴上就是不肯服软,咬着后槽牙低声道。
“收买人心罢了,用一个逃兵做文章,让三万人替他卖命,不过是会算计而已。将军,这种人心眼太多,您可得防着点。”
姒脂转过头,琥珀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淡的了然。
她当然听得出来韩骁话里的酸味,他不是在质疑吴怀瑾的能力,他是在嫉妒。
姒脂没有揭穿他,只是淡淡道。
“他是不是只会算计,看下去就知道了。”
“第二道军令。”
吴怀瑾从袖中取出一卷早已拟好的文牒,展开时墨迹还未全干,在晨风中散着淡淡的松烟墨香。
“寒渊城三万边军,从本月起,军饷在原有基础上追加一成,炼气期修士的灵石供给加一成,筑基期加两成,金丹真人加三成。寒渊城的将士目前没有元婴期,这个以后再议。”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精准,
“追加部分由瑾亲王府的封地岁入,还有本王在冰髓矿脉的五成收益中列支,不动朝廷一分军费。本王会以私人库银预拨三个月的军饷,今日日落之前,交由周副将分发至每一个士兵手中。若有任何人敢克扣一分一毫,无论涉及何人,立斩不赦。”
他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这些军饷,不是朝廷的恩赐,是本王给你们的。你们为我卖命,我自然不会让你们的家人饿肚子。谁要是觉得本王给的不够,现在就可以站出来,本王给你路费,让你回家种地。但只要你还穿着这身甲,拿着这杆矛,就得听本王的号令。”
台下一片哗然。
一成军饷对这些把脑袋别在裤腰上的边军来说,意味着家里的老婆孩子能多吃一口热乎的,能多扯几尺布料做冬衣。
而炼气期加加一成灵石、筑基期加两成灵石、金丹期加三成灵石的梯级加饷,更是让那些有修为的校尉和营头们心头一震。
这位殿下不是撒钱买人心,他分得清谁值什么价。
第一排的络腮胡老卒嘴唇哆嗦着,低声骂了句娘,用手背狠狠地擦了一下眼角。
他是听见了“今日日落之前”和“立斩不赦”。
从来没有人把这些话当着三万人的面说得这么清楚。
姜崇烈是好将军,但他从不管军饷的事。
如今这位殿下不仅管,还把自己的钱垫在前面,把丑话说在明面上。
韩骁看着台下那个感动得抹眼泪的老卒,喉结滚了滚,撇了撇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