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半步不弯。

    吴怀瑾走进帐内时，孔孟荀正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圣笔。

    见他进来，抬了抬头，淡淡道：

    “王爷来了，坐吧。”

    “孔相，辛苦了。”

    吴怀瑾坐下，看着他苍老的脸，沉默片刻开口。

    “不辛苦。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这是我该做的。”

    孔孟荀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疲惫，也带着释然。

    “可孔相有没有想过，今日你灭了大悲寺，天下信佛之人都会视你为仇敌。日后史书上，你怕是要落一个‘灭佛’的骂名。”

    “史书功过，自有后人评说。”

    孔孟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平静无波，

    “我只知道，我今日做的，是对的事。除了蛀虫，还了公道，护了国本。就算落了骂名，又如何？”

    吴怀瑾微微躬身，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敬意：

    “孔相高义。”

    孔孟荀摆了摆手，抬眼看向他，目光里带着探究与了然：

    “王爷今日，倒是给了贫僧一个意外。我原以为你只是个病弱闲散的王爷，没想到，你看事情竟看得如此通透。你保下这些无辜僧众，不止是为了天下安定吧？”

    “你是想给佛门留一条路，也给自己留一步棋。”

    吴怀瑾没有否认，只是淡淡笑了笑：

    “孔相慧眼。佛门传承数千年，信众数百万，不是一把火就能烧干净的。堵不如疏，于国于民，都有好处。”

    走出营帐时，山风正烈。

    禁军立在山门外，握着长枪却茫然无措；三千儒生捧着书卷，烂熟于心的字句却卡在喉咙里。

    吴怀瑾沉默片刻，开口下令：

    “进去搜。找到金莲，找到了尘师太的舍利子。其余僧众按章程登记造册，敢有反抗者，按律处置。”

    禁军轰然应诺，潮水般冲了进去。

    半个时辰后，将领快步跑出来，单膝跪地禀报：

    “王爷，找到了。金莲姑娘在后院禅房，伤得很重，肋骨断了四根，脊骨裂了两处，经脉损了十之七八，修为掉到了炼气初期。了尘师太的舍利子，供在大雄宝殿佛龛里。”

    吴怀瑾的眉头缓缓皱起，抬脚往后院走去。

    禅房里，金莲靠在墙上，脸色白得像纸，见他进来，挣扎着要行礼，只动了一下，就疼得倒抽一口冷气，额角瞬间渗满冷汗。

    “别动。”

    吴怀瑾抬手止住她。

    “他们没杀我。”

    金莲的声音沙哑干涩，

    “了空方丈让人给我换药送饭，他说，等有人来接我。”

    她顿了顿，眼里涌出泪来，

    “王爷，我这辈子，修到头了，经脉尽毁，修为尽废，我就是个废人了。”

    吴怀瑾沉默片刻，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淡淡道：

    “了尘师太的舍利子，在大雄宝殿佛堂。了空说，那是师父的东西，该还给她的徒弟。”

    金莲猛地抬起头，眼泪汹涌而出。

    “王爷！”

    她忽然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白莲那丫头……她还好吗？”

    吴怀瑾依旧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

    “她会来接你的。”

    大雄宝殿里光线昏暗，只有佛龛前的长明灯幽幽亮着。

    吴怀瑾站在佛龛前，看着那颗莹白的舍利子，看了很久。

    他轻声开口：

    “了尘师太，你的人，来接你了。”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大雄宝殿。

    身后，长明灯的火苗跳了跳，像是有人轻轻应了一声。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