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忽然打了个哈欠,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怎么……突然这么困……”
话没说完,她已经沉沉睡去。
黑暗中,那双眼睛再次睁开。
她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唇角微微上扬。
她披衣下床,推开窗户,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京城地底千尺,幽闭的石室之内,烛火狂乱摇曳。
昏黄的光刃在石壁上劈砍跳动,壁上镌刻的圣教符文浸着隐隐血光,像蛰伏的凶兽,在暗影里吐着信子。
石室正中的黑石桌旁,几道气息尽数敛入黑暗的身影垂手而立,唯有上首的女子安然端坐。
她是柳如烟,更准确地说,是从柳如烟这具躯壳里破茧而出的第二重人格,圣教执掌生杀的圣女。
一袭素白衣裙纤尘不染,轻薄衣料贴身而下,勾勒出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胸前饱满的曲线随呼吸微有起伏,将惹火身段衬得愈发惊心动魄。
墨色长发如瀑垂落肩头,衬得那张清丽面容圣洁温婉,眉眼间带着普度众生般的悲悯,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句九天仙子落凡尘。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这张被凡俗世人误认的脸,从来就不属于那个浑浑噩噩的柳家庶女。
她记得一切。
记得当年先生用戒尺打了庶女三下后,庶女三更时分,从后门潜入先生卧室,跪在床前说:“先生白天打我三下,关闭中门,明明是要我三更时候进后门前来学道!”
记得自己是如何在那庶女修炼《灵猴七十二变》时,从她心底最烈的那股不甘里醒过来;
记得自己是如何一点点蚕食这具身体的掌控权,暗中积蓄圣教的力量;
更记得那个对周遭一切全然无知的原主,那个顶着柳家庶女名头的蠢货。
那庶女以为自己是这具身体名正言顺的主人,却不知,她不过是自己出世的一块垫脚石。
或者有人会说,她是功法修炼意外分化出的第二人格。
可笑。
《灵猴七十二变》本就是逆天改命的功法,教中古籍写得明明白白,修出人格,都是修炼者本心最极致的具现,拥有对身体的最高掌控权。
可以随时接管身体,无需原主同意。
接管时,原主意识会陷入沉睡,事后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也可以暗中观察而不接管,此时原主的一切言行她都能感知。
她选择何时接管和何时旁观,全凭自己的判断。
那庶女心底藏了十几年的,从来就不是什么攀附权贵的贪念,而是凭什么嫡女能高高在上,凭什么皇室能掌生杀予夺,凭什么她只能困在后宅方寸之地,靠着男人的眼色苟活的恨!
只是那蠢货太蠢,把这股敢与天争的烈气,活成了趋炎附势的媚态。
唯有她,接住了这股从石缝里炸出来的野性,醒了过来,成了这具身体里,真正醒着的魂。
她甚至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柳悟空”。
柳是这具身体的本姓,是她和那个蠢货拆不开的根骨联结,哪怕她再不屑于柳如烟那套趋炎附势的活法,也绝不会抹掉这份同根而生的印记。
本体是她的根,她是本体的刃,柳这个姓,便是她们共生同命的铁证,从她苏醒的那一刻起,就刻进了魂里。
而悟空二字,是她给自己刻下的道,是她与浑浑噩噩的柳如烟,最泾渭分明的自我认知。
一悟本心,破掉柳如烟困在其中的凡俗执念,看清这尊卑贵贱皆是虚妄;
二空枷锁,甩脱世俗加诸女子身上的后宅桎梏、嫡庶牢笼,不认命,不从天,只认自己手中的力量。
柳如烟是活在阳光下的提线木偶,困于方寸,攀附外物;
而柳悟空,是藏在暗影里的齐天之魂,要掀翻天地,执掌自身。
这名字,是她独立人格的宣告,也是她刻进骨血里的,逆天改命的誓言。
而她执掌的圣教,从来就不是世人眼中祸乱朝纲的邪祟异端。
这世间皇权掌生杀,仙门定尊卑,世家垄资源,千千万万的凡人如同草芥,生不由己,死不由己,连抬头看一眼天的资格都没有。
圣教要做的,便是掀翻这三座压在凡人头顶的大山,打碎这吃人的尊卑秩序,让天下苍生,都能执掌自身的命途,不必再跪皇权,不必再求仙门,不必再仰世家鼻息。
这是圣教传承数千年的执念,也是她柳悟空,要以这一身逆骨,去完成的道。
可笑那庶女至今蒙在鼓里,每日穿着艳红罗裙,在世家公子的宴席上巧笑倩兮,一门心思想着往上爬,以为那些贪慕虚荣的心思,就是她全部的人生。
她从不知道,自己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在另一个“自己”的冷眼旁观之下。
更不知道,那些她自以为是的好运气,那些次次躲过的阴私算计,全是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