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女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一个慵懒高贵,眼中带着审视与冷意,如同高高在上的玉女,不屑于与凡俗为伍。
一个张扬美艳,眼中带着打量与玩味,如同山间灵猴,看什么都觉得有趣,都想攀折玩弄。
然后,同时移开。
吴怀冬垂下眼,指尖在袖中轻轻摩挲。
这个女人……
不简单。
她不像那些舔狗,一见到自己就神魂颠倒。
她的眼神里,有审视,有评估,还有一丝……同类的味道。
不,不对。
不是同类。
她是另一种人。
如果说自己是披着羊皮的狼,那她就是披着人皮的猴,聪明、机变、善于攀附、永远在找下一根树枝。
吴怀冬心中冷笑。
同类?
她也配?
自己好歹是公主,是皇族血脉,身体里流着劳妃的魅魔之血。
她一个庶女,靠脸上位的货色,也配和自己比?
可心底深处,却有一丝隐秘的不安。
因为这个女人,活得比她坦荡。
她还要遮遮掩掩,还要装温驯柔弱,还要把所有的恨意压在心底。
而那个女人,想什么说什么,要什么做什么,毫不掩饰。
天不生我柳如烟,渣道万古如长夜……
她忽然想起方才人群中不知谁嘀咕的一句话。
渣女。
这个词,配那个女人,确实合适。
可她呢?
她是什么?
玉女?
呵。
玉女也好,渣女也罢,都不过是男人眼中的标签。
她不在乎。
她在乎的,只有一件事。
让那个男人跪在自己脚下。
她抬眼,再次看向吴怀瑾所在的方向。
她收回目光,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可她心底的火焰,却烧得越来越旺。
而此时,柳如烟正站在人群中,与几个世家公子说笑。
她笑得张扬而肆意,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惹得那些男人眼睛都直了,连说话都颠三倒四起来。
可没人察觉,她每一个看似放浪的动作,都精准地卡在分寸之内。
侧身的角度永远只露该露的,抬手拂袖时腕间叠戴的金镯,恰好不动声色地隔开了身旁公子试探着伸来的手。
那动作自然得如同行云流水,连对方都只当是她无心之举,反倒更被这份漫不经心的风情勾得心痒难耐。
只有柳如烟自己心里清楚,这满厅人嘴里嚼着的“浪荡渣女”名声,不过是她在深宅里摸爬滚打练出来的保命符,也是她如今用来闯天下的刀。
河东柳氏的后宅里,她这个无依无靠的庶女,刚及笄就被嫡母算计着,要卖给年过半百的盐商做妾,换一笔丰厚的聘礼给嫡姐添妆。
直到她偶然撞破,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世家男人,怕的从来不是温顺听话的庶女,而是名声“狼藉”的女人。
从那以后,她便收了所有的温顺怯懦,故意穿最张扬的衣裳,化最艳的妆,说最大胆的话,把“靠脸靠身子”挂在嘴边,硬生生给自己挣出了一条活路。
盐商怕她进门后惹出闲话、戴了绿帽,主动退了亲;
柳氏族老怕她做出什么伤风败俗的事毁了全族名声,不敢再随意把她许给人做妾填房;
就连平日里动辄打骂她的嫡母,也怕她豁出去鱼死网破,再不敢随意磋磨她。
世人都骂她水性杨花、寡廉鲜耻,都当她是周旋于男人之间的浪荡女子,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连男人的指尖都没让碰过一下。
这张脸,这副身段,是她用来开路的武器,是她用来拿捏人心的筹码,是她在这吃人的世道里,为自己挣来的唯一依仗,却从来不是她用来换取依附的本钱。
她可以用眼神勾着人,用言语撩拨人,让那些男人为她神魂颠倒,为她传递消息,为她得罪人,却绝不会让任何人真正越雷池一步。
更何况,她要走的是科举路,要入的是官场,要抱的是四公主的大腿。
她可以有“放浪”的虚名,让旁人放下戒心,却绝不能有半分实打实的把柄落在别人手里。
因为她太清楚一旦真的交付了什么,她就从握着刀的人,变成了别人手里的刀。
只有永远吊着,永远让他们看得见、摸不着,永远让他们心里的火烧得旺,她才能永远握着主动权,永远有退路。
可她的目光,却时不时飘向吴怀冬这边。
那个七公主……
有意思。
明明心里恨得要死,面上却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