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御兽术,不是控灵法。
这是天赋,是与地脉生灵天然的亲和与共鸣。
这种能力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法术痕迹,就像风声过耳、水流石上般自然,极难被修士神识察觉。
一个绝佳的情报网。
一个隐于市井、遍布地底、无声无息的眼睛与耳朵。
而这张网,必须牢牢握在自己手中,绝不能让他人察觉其存在。
“做得很好。”
吴怀瑾将松子放回布包,伸手揉了揉梓颖的头。
小女孩浑身一颤,随即整张小脸都亮了起来,像被阳光彻底照亮的花苞,双颊泛起浅浅绯红,连耳根都染上羞赧的热意。
她下意识将脸颊往他掌心贴了贴,小巧鼻尖蹭过他指节,温软呼吸细细密密拂在腕间,像幼鼠蜷进巢穴时满足的轻颤。
“真的吗?殿下喜欢?”
“喜欢。”
吴怀瑾难得地露出一丝温和笑意。
“不过记住,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不可告诉别人,以后有什么消息向乌圆汇报,让她来教你什么消息重要,什么消息不重要。”
梓颖立刻捂住嘴,用力点头,眼中满是郑重。
“奴婢记住了!”
吴怀瑾看着她眼中纯粹的忠诚与依恋,心中冷笑。
这女孩,比想象中更有价值。
也正因为如此,更要谨慎使用。
他起身,望向窗外。
夕阳已沉,暮色四合。
黑夜降临前,总有些微光先亮起。
“云袖,研墨。”
他走回案前,声音平静。
“我要给四公主写一封信。”
云袖连忙上前,铺开雪浪笺,磨墨润笔。
她垂眸时睫毛覆下一片阴影,唇角噙着浅笑,像一尊被精心供奉的仕女瓷偶,每一寸都合乎主人心意。
吴怀瑾提笔,笔尖悬在纸上。
怀夏皇姐懿鉴:
久慕清辉,常念天女宫仙姿。
见皇姐凤驾回銮,威仪日隆,弟心甚慰,谨奉尺素,聊表贺忱。
北境风高,京华秋深。
弟自西漠归来,沉疴时扰,常闭门静养,唯以读书临帖自遣。
然病体支离,耳目昏聩,偶闻坊间流言,如雾里看花,真伪莫辨。
尝闻古语云:“鸷鸟将击,必匿其形。”
又闻:“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弟每念及此,常感惕然,深恐一步行差,贻误终身。
皇姐龙凤之姿,天日之表,智慧渊深,非弟所能窥测。
然弟虽愚钝,亦知“良禽择木而栖”之理。
今群芳竞艳,独八皇兄如夜荼蘼,其香幽暗,不可不察。
弟樗栎之质,别无长物,唯余一片恭谨之心,愿效驰驱。
若蒙皇姐不弃,略加指点迷津,使弟知所趋避,则感激涕零,没齿不忘。
今随信附上些许山野微物:
松子取其坚贞,卵石喻其圆润,兽骨虽陋,亦经风霜。
置之案头,或可佐观天地微茫,则幸甚。
另附西漠金丝枣一枚,此物最宜温补,然性燥者慎服。
临书仓促,言不尽意。
秋寒露重,伏乞珍摄。
弟 怀瑾 再拜谨上
言辞间满是对四公主这位天女宫高足的仰慕与敬意。
一个独字,用得更是精妙,既突出了八皇兄的特殊,也暗中提醒着四公主,她最大的竞争对手是谁。
通篇文中,谦卑里藏着自重,投靠中带着体面,却从自陈惕然自危,到盛赞皇姐智慧渊深,再到愿效驰驱。
最后以贴心赠物、温备注清食材宜忌收尾,层层递进,
将想要依附的心意,藏在了姐弟情分与对世事的惶恐之中,只突出自己是个知进退的依附者。
那一枚西漠金丝枣更是点睛之笔,足见他是真的记挂着皇姐的身体,连食材的性味、服食的宜忌都考虑得周全。
只是今日这般俯首依附,未必不是他日的反客为主。
他要让四公主觉得,他是个可用、可控,且暂时无害的棋子。
“将这些松子、石子、兽骨,用锦盒装好,附于信后。”
吴怀瑾将信装入信封,以火漆封口,漆上压了他瑾亲王的私印。
“还有从库房中取西漠金丝枣一枚,单独衬了锦缎盛好。”
“此枣非寻常物,生在漠北流沙极深处的千年梭梭古根下,百年孕花,百年挂果,两百年才得寥寥数枚,是难得的温补仙品,切不可轻慢了。”
“云香,明日一早,将此信与锦盒送至四公主府。”
“是。”
云香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收好。
吴怀瑾负手立于窗前,看着夜色彻底吞没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