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圆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喘息,
“凉州知府是八皇子的人。他今夜秘密接待了从京城来的使者,使者带来了皇后娘娘的手谕。”
吴怀瑾闭目调息,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内容。”
“手谕命凉州知府设法拖延主人返京行程,至少拖延五日。”
乌圆顿了顿,
“另外,使者还透露……太子殿下在京中处境不妙,八皇子似在暗中联络朝臣,准备在主人抵京后,联合弹劾太子。”
吴怀瑾睁开眼。
车厢内只点了一盏琉璃灯,昏黄光晕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深浅阴影。
“拖延五日……”
他低声重复,
“是为了给八皇子争取时间,让他先一步回京布局?”
“奴猜测如此。”
乌圆叩首,
“是否需要奴……”
“不必。”
吴怀瑾打断她,
“让他拖。”
乌圆愕然抬头。
吴怀瑾看着她那张甜美的小脸,以及那双因困惑而微微睁大的猫儿眼,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乌圆浑身一颤,脸上瞬间泛起红晕,呼吸都乱了。
“你做得很好。”
吴怀瑾收回手,声音平淡,
“继续监视,但不要打草惊蛇。凉州知府想拖,就让他拖。我们正好需要时间休整。”
“是……”
乌圆声音发软,几乎要趴伏下去。
“还有,”
吴怀瑾补充,
“查清楚京城来的使者是谁,以及……八皇子手中究竟握有什么样的‘罪证’,能让他有信心扳倒太子。”
乌圆深深吸气,强迫自己冷静:
“奴明白。”
她退出车厢时,脚步还有些虚浮。
指尖抚过方才被主人触碰的脸颊,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微凉的触感,让她心跳如鼓。
第三十三日,队伍在雍州境内遇雨。
春雨细密,将官道浇成一片泥泞。
队伍不得不在驿馆停留。
吴怀瑾住进了驿馆最好的东厢院。
酉影提前布置了阵法,隔绝内外声响与窥探。
丑影——崔有容端着药盅进来时,吴怀瑾正站在窗前看雨。
她换了一身素青色长裙,衣料是上好的云锦,却因连日的奔波和本源损耗显得宽大松垮。
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大片苍白肌肤和深邃沟壑。
她脸色依旧很差,但眼神里那种渴望被使用的狂热,却比在西漠时更盛。
“主人,该吃药了。”
丑影跪在吴怀瑾身后三步处,双手捧起药盅。
药是她用太阴本源调制的“固魂汤”,能温养魂源,压制至阳符文与魔神碎片对冲产生的暗伤。
每调制一次,她的金丹裂痕就会加深一分,但她乐此不疲。
吴怀瑾转身,接过药盅一饮而尽。
药液入喉温热,化作涓涓细流渗入四肢百骸,魂源深处那缕新生的混沌气息似乎微微壮大了一丝。
“你的金丹,”
他放下药盅,看向丑影,
“还能撑多久?”
丑影身躯一颤,低头看着自己捧药盅的双手——那双手曾经莹润如玉,如今却苍白消瘦,指节突出。
“奴……不知。”
她声音沙哑,
“但奴还能为主人调制三次‘固魂汤’,五次‘培元乳’。”
“然后呢?”
“然后……”
丑影抬起头,脸上泛起病态的红晕,
“奴的金丹可能会破碎,修为跌至筑基,甚至……炼气。”
她说这话时,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献祭的满足。
吴怀瑾凝视她片刻,忽然伸手,指尖勾起她的下巴。
丑影浑身剧烈颤抖,瞳孔放大,呼吸急促,胸脯在素青衣裙下剧烈起伏。
“记住,”
吴怀瑾的声音冰冷,指尖力道却轻柔,
“你的命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它碎。”
丑影眼泪夺眶而出:
“奴……奴遵命……”
她瘫软在地,几乎要匍匐上去亲吻他的靴尖,却被吴怀瑾用脚尖轻轻抵住额头。
“去休息。”
他收回脚,
“十日内,不必再调制任何药物。”
丑影泣不成声,却还是恭恭敬敬叩了三个头,才踉跄退下。
雨下了整整一夜。
第二日清晨,乌圆带回新情报:
八皇子吴怀信已于五日前抵京,入宫面圣后便闭门不出,但皇后宫中的容嬷嬷频繁出入八皇子府,似在密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