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怀瑾额头瞬间冒了层细汗，顺着鬓角滑下来，砸在金砖上，立马凝成小冰粒。
他故意晃了晃身子，肩膀撞着旁边扶裕亲王的户部尚书，声音带着明显的气音，断断续续：
尚书大人......皇叔祖的脉......好冷......好乱......
户部尚书是裕亲王府的旧人，见九殿下这般拼着命救人的模样，眼圈一热，忙道：
九殿下！您快歇歇，保重身子要紧！太医马上就到！
不行......等不及了！玥璃姐姐出事后，我一直随身带药。
吴怀瑾使劲摇头，小手颤着从裕亲王心口挪开，转而急着扯自己祭服的内衬。
那里缝着两个巴掌大的小玉瓶，瓶身上隐约可见细密的聚灵符文。
他的手指因和有点不听使唤，勾着羊脂玉瓶的塞子，拔了两下没拔开，急得鼻尖都冒汗，最後竟用牙咬着塞子，才地拔了出来。
丹药的清苦香气立马散在风里，三颗莹白润泽的丹丸滚到他小小的掌心里，丹药表面流转着淡淡的灵气。
快......把皇叔祖的嘴撬开......
他扭头对户部尚书说，可老尚书刚要动手，就被他拦住：
不行！会伤着皇叔祖！
他蹲得更低，几乎趴在裕亲王胸前，想把丹丸从老亲王紧咬的牙关缝里塞进去。
可老亲王牙关咬得死紧，丹丸刚碰到苍白的嘴唇，就滚落在冰冷的金砖上，沾了点尘土和冰碴。
哎呀......
吴怀瑾低呼一声，声音带着哭腔，慌忙去捡，指尖碰着丹丸时，故意让它又滑了下，滚到裕亲王袖边。
他急得眼圈更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扭头对奔来的太监喊：
水！快拿温水来！要温的！不能烫着皇叔祖！
声音哑得很，像个怕做错事、却又拼命想救人的孩子。
这一幕，丹陛上的皇帝、广场上三百双眼睛，都看得明明白白。
匆匆赶来的太医院院判李太医，刚跑到近前，瞧见这场景，就算见惯了风浪，心头也忍不住一热。
他行医几十年，早知道皇家亲情淡，却从没见过哪个皇子对亲王这般不计代价的真心。
李太医忙蹲下身，按住吴怀瑾那双沾了灰、微微发颤的小手：
九殿下莫急，保重玉体，让老臣来。
他指尖吐了点灵力，一道温和精纯的木系灵力探进裕亲王腕脉，眉头立马皱紧。
显然觉出情况棘手，也知那黑气难缠，这分明是多年前留下的暗伤，如今被寒邪引动，已伤及心脉本源。
吴怀瑾像抓着救命稻草，松手时指尖还在不受控地轻颤：
李太医......您快救皇叔祖......他的脉象......没多少生气了......
透着心神大乱的模样。
李太医点点头，稳稳从药箱里拿出专用银匙，接过吴怀瑾掌心的丹药，又从太监递来的温水壶里倒了点水，把丹药化在银匙里。
那丹药遇水即化，散发出更浓郁的灵气。
他用专业手法轻轻叩了叩裕亲王的下颌关节，老亲王紧咬的牙关终于松开条缝，混着药液的银匙顺利滑进去。
紧接着，李太医迅速掏出三根细长金针，把自己精纯的乙木灵力灌进去，手法快得像电，在裕亲王心脉对应的胸前要穴连扎三针，针尾微微颤着，引导药力化开，和那黑气抗衡。
金针上流转的青色灵力与丹药的白色灵光相互呼应，在老者胸前形成一个小小的灵力漩涡。
吴怀瑾跪在旁边，小手还固执地搭在裕亲王冰凉的手腕上，看着像在输最後一丝微薄灵力，实则神识像丝儿，冷眼瞧着李太医救治。
同时精准控着自己灵力的输出和样子，确保丹药、金针真起效、裕亲王气息回转的瞬间，自己的灵力刚好，状态也刚好快。
终於，在吴怀瑾脸色白得透明，身子摇摇晃晃，差点软倒在户部尚书身上时——
唔......
裕亲王喉咙里发出声像从胸腔深处滚出来的咕噜声，紧咬的牙关松了些，眼皮使劲颤了颤，终於艰难地掀开条缝。
浑浊的视线先茫然扫过上方李太医凝重的脸，然後慢慢下移，定在跪在他身前的靛蓝色身影上。
......九......九殿下？
裕亲王的声音干涩虚弱，像破旧的风箱，可里头的难以置信与真切感激，却传得明明白白。
他活了几百年，在权场里混了一辈子，太清楚什么是演戏、什么是真心。
方才意识模糊时，那股温和坚定、拼着劲涌进心脉、跟死神抢他生机的灵力。
那孩子急得带哭腔的声音，还有此刻这双没掺半点杂质、只剩担忧与欢喜的眼睛......做不了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