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从第三日起,情况骤然严峻。通缉令的画像,在官府的刻意散布和丰厚悬赏的刺激下,以惊人的速度变得精细、传神。沈清秋原本略显模糊的画像,竟变得有七八分相似,连他眉宇间的些许特征都被捕捉。阿史那的画像也清晰了许多,尤其是其深目高鼻的异族特征和腰间弯刀。显然,青龙会或岳不群那边,有丹青高手根据见过沈清秋之人的描述,对画像进行了补充完善。
不仅如此,盘查的已不仅是官府差役,更多的是各色江湖人物。僧、道、丐、俗,持刀佩剑,三五成群,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过往行人。他们不再仅仅满足于核对画像,而是开始盘问行人的来历、去向、同伴,甚至要求出示门派信物或当地保甲的路条。一些行事狠辣的,更是直接动手查验,稍有怀疑,便是一拥而上,先擒下再说。悬赏的诱惑,让许多人红了眼,宁错杀,不放过。
沈清秋和阿史那在路过一个小镇补充饮水时,就差点暴露。镇口茶棚里,几个劲装汉子正拿着画像低声议论,目光不时扫向过往行人。沈清秋压低斗笠,阿史那用头巾裹住大半张脸,牵着马匹低头走过。一名汉子盯着阿史那的背影看了几眼,又看了看手中画像,忽然起身喊道:“前面那个大个子,站住!”
沈清秋心道不好,脚步不停,暗中对阿史那使了个眼色。阿史那会意,装作没听见,加快脚步。那汉子见两人不停,疑心更重,一挥手,连同茶棚里另外三名同伴,拔出兵刃追了上来。
“拦住他们!可能是通缉犯!”
沈清秋和阿史那不再犹豫,翻身上马,猛夹马腹,冲出小镇。身后传来呼喝声和马蹄声,那四人也骑马追来。双方在戈壁滩上展开追逐。那四人武功平平,但骑术不弱,且穷追不舍,不断呼哨,似乎想引来更多人。
眼看难以摆脱,沈清秋眼中寒光一闪,对阿史那低声道:“不能让他们引来更多人,速战速决!”
阿史那点头,两人同时勒转马头,迎着追兵冲去。那四人没料到沈清秋二人竟敢回头,略一愣神。沈清秋已从马背上跃起,无锋剑虽未出鞘,但连鞘挥出,势大力沉,将当先一人砸落马下。阿史那弯刀出鞘,刀光如雪,掠过另一人咽喉。剩下两人大骇,拔马欲逃,被沈清秋和阿史那追上,干净利落地解决。
迅速搜走四人身上值钱之物,制造出强盗劫杀的假象,沈清秋和阿史那不敢停留,换了个方向,加速离去。这只是开始,他们知道,接下来的路,将步步杀机。
果然,越往东南,靠近中原腹地,盘查越是严密,江湖人物的身影也越发密集。各个城镇的城门、客栈、酒楼、茶馆,甚至路边茶棚,都贴着崭新的通缉告示。沈清秋和阿史那的“事迹”被越传越玄乎,版本繁多。有的说沈清秋勾结西域魔教,意图颠覆中原武林;有的说他身怀华山派和魔教两种绝世武功,已堕入魔道;有的说他劫掠了朝廷贡品,富可敌国;更有甚者,说他掳掠了某位王爷的爱妾,逃往西域……流言蜚语,三人成虎,沈清秋在他们口中,已然成了无恶不作、杀人如麻、且身怀重宝的绝世魔头,引得无数亡命之徒和贪图悬赏的武林人士,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蜂拥而至。
他们不得不更加小心。白天基本躲藏在戈壁滩的沟壑、废弃的烽燧或山洞中,夜晚才借着星光赶路,尽量避开任何可能有人的地方。干粮和清水迅速消耗,马匹也疲累不堪。有一次,他们为取水,不得不冒险靠近一处小绿洲,却差点与一队正在绿洲歇脚的丐帮弟子撞个正着。幸亏沈清秋耳力过人,提前察觉,两人趴在沙丘后,屏息凝神,直到那队丐帮弟子离开,才敢出来取水。那队丐帮弟子谈话的内容,更是让沈清秋心沉入谷底。
“……帮主亲自下令,各地分舵协查,擒拿沈清秋者,可得打狗棒法前三式心得……这赏格,前所未有啊!”
“何止!听说少林也拿出了‘大还丹’,武当拿出了‘真武剑诀’残篇,啧啧,这沈清秋到底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
“管他干了什么!黄金万两,神功秘籍,谁不动心?兄弟们眼睛放亮点,那小子说不定就躲在这大漠里!”
连丐帮、少林、武当这样的泰山北斗,都拿出了如此厚重的悬赏,岳不群和云天涯的能量,或者说,他们编织的罪名和提供的“证据”,竟然能让这些名门正派深信不疑,或者说,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参与这场围猎。沈清秋意识到,这已不仅仅是一场针对他个人的追杀,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舆论绞杀,要将他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让他百口莫辩,举世皆敌。
压力不仅来自外部,也来自内心。阿史那伤势未愈,连日奔波,伤口有恶化趋势,虽用司徒信留下的药物压制,但脸色日渐苍白。沈清秋自己,连日提心吊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