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是朝堂中的异数。
陶仲文并不是科举出身,连个秀才都不是。他年少时曾做过黄梅县的户房小吏。
大明官制,正九品以上文官必需举人或进士出身。
凡事总有例外,比如一些极边之地,如辽东、宁夏等等鸟不拉屎的地方官。正经的举人、进士谁愿来那些鬼地方做官?
于是乎,这些地方的职位年年有缺额。特别是一些八、九品的微职。
黄梅县隶属湖广,是个鱼米之乡。陶仲文在户房做个小吏,倒也能混一份安逸衣食。
陶仲文闲暇时,跟随罗田名道万玉山学了符水术,还跟一个叫邵元节的道士成了至交。
学了道术,自然就能算命打卦。
但陶仲文显然不精于算命。他从十六岁学习此道,一直学了四五十年。到了六十二岁才有所成。
陶仲文算出,自己的转运之地在辽东。于是他收拾行囊,去了辽东。
辽东那地方出门拉个屎都要带打屎棒,狗都不待。陶仲文这种能识文断字的人才在辽东简直成了香饽饽。
去得第二年,他就混上了辽东某县的正九品库大使。这一年,老陶六十三岁。
他命运的真正转机在嘉靖十七年。皇宫中据说出现了邪物黑眚,谁都镇不住。
于是已得嘉靖帝宠爱的老道邵元节举荐了陶仲文。
陶仲文入宫,以符水驱邪。真驱邪还是假驱邪旁人不知,横竖黑眚再也没在皇宫中出现过。
嘉靖十八年,嘉靖帝的宝贝儿子,太子朱载壡得了天花。宫中御医束手无策。陶仲文出手,十四天后治好了太子的天花。
其实......天花是有自愈几率的。
嘉靖帝却把功劳算到了陶仲文头上。顶着文官的压力,封他为礼部郎中兼领僧录司。
让一个道士管和尚,还别说,嘉靖帝真是个他娘的天才。
当年,嘉靖帝南行卫辉。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陶仲文掐算出,某晚卫辉行宫会发生火灾,请求嘉靖帝移驾别处。
嘉靖帝不信。当晚行宫果然大火,陆炳貌似冲入火场,将嘉靖帝背了出来,从此平步青云。
玄妙。
陆炳不可能是放火的人。他当时已贵为锦衣卫指挥使,没必要通过这种方法更进一步。
且陆炳的荣华富贵早就跟嘉靖帝深度绑定了。
但这件事情,反正是很玄妙。
回朝之后,陶仲文被封为礼部尚书。成为了嘉靖朝以白身跻身部院大臣的第一人。
嘉靖帝生了八个儿子,噼里啪啦死了六个。明显不正常。
剩下俩儿子,景王天天吃喝玩乐,望之不似储君。
裕王倒是颇有贤储之资。
但按照这个趋势下去,裕王迟早也得死。
陶仲文上疏,提出了个“二龙不能相见”的理论。立马被御史言官群起而攻之,参劾他妖言惑众。
嘉靖帝却对陶仲文的这个建议惊为天人!
皇子们为何一个接一个死?嘉靖帝早就怀疑是文官集团下的毒手。
唯一保住裕王的办法,就是在表面上跟裕王“二龙不能相见”,即断绝父子之情。
再把裕王推到文官集团那一边。
于是乎,嘉靖帝不但赞同了陶仲文的理论,还让徐阶做了裕王的老师。
应该说,是陶仲文的建议保住了裕王的命。裕王得以平平安安长大成人。
因这一桩大功劳,嘉靖帝又加封陶仲文为“恭诚伯”。
如今的陶仲文已经整整八十二岁了。
在朝臣门口中,他是个妖道。是个媚君窃取权的小人。
但实际上,老陶是个有大智慧的道家高人。
陆绎突然提及陶仲文,赵钱不明所以,只不动声色的答道:“听说过。”
陆绎颔首:“陶仲文最近上了乞骸骨的奏疏,可能要返回湖广黄冈县。”
“你知道,文官恨陶仲文,不亚于恨你。”
“若皇上准了他的奏疏,让他回乡。回乡路上一定会险象环生。”
“故皇上一定会命锦衣卫派人沿途保护。我希望你负责这件差事。”
赵钱拱手:“只要是少掌柜吩咐下来的差事,赵钱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陆绎满意的点了点头:“自你替我办差以来,每一件差事都竭尽全力。每一件差事都办得漂漂亮亮。我相信这回应该也是一样。”
赵钱出了镇抚使值房,回到了千户值房。
老徐迎了上来,给他奉上了一杯茶。
赵钱一饮而尽。
老徐问:“少掌柜又给你交派新差事了?”
赵钱笑道:“的确可能有新差事。”
老徐颔首:“咳,咱们锦衣卫从洪武朝就传下来一条用人的铁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