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动情处,他狠狠扇了自己两巴掌:“两年前海县尊刚到任时,我还跟他对着干来着。如今想想都臊得慌!”
一众县衙属官、属吏纷纷附和。
按理说,衙门口的人贪惯、要惯、索惯。他们应该恨海瑞恨得咬牙切齿。
海瑞摊上无妄之灾,他们应该落井下石才是。
然而,这群因海瑞而利益受损的人,却满嘴都是替海瑞伸冤的公道话。
只能说,海瑞的个人魅力能够化敌为友。能够让利益受损者都对他挑起大拇指。
一名士绅长者拱手道:“上差,说句实在话。海县尊一上任就抑豪强,也就是抑老朽。”
“老朽当时也将他视为洪水猛兽。日子久了,却发现他是能给淳安县带来长治久安的青天!”
“若以后来淳安上任的知县都像海县尊一般,老朽的子子孙孙都能永享太平,安居桑梓!”
田县丞附和道:“对对对!海知县来淳安,只办了三件事。公平,公平,还是他娘的公平!”
“海知县来啦,淳安的青天就有啦!”
赵钱故意紧蹙眉头:“好了,都别说了。锦衣卫前来淳安处置海瑞。你们却一味说好话。”
“你们没听过锦衣卫的狠辣嘛?不怕被当成海瑞同党一同处置了嘛?”
田县丞壮起胆子,直视着赵钱:“锦衣卫再狠辣,也是朝廷的衙门!”
“海县尊曾说过‘衙门无论大小,只要是朝廷的衙门,就应该讲理!不能颠倒黑白!’”
“您若非要诬陷忠臣、清官。我们甘愿做海县尊的同党!”
“您将我们一并处置了便是!”
士绅长者朝着身后吼了一嗓子:“抬上来!”
几十名青壮抬着几十捆白布走上前来。
士绅长者打开第一捆白布。只见白布上写着一个大大的“冤”字。下面洋洋千言,是本地一位老资历的举人写的《为大明浙江布政使司严州府淳安知县海瑞伸冤、请命万人书》。
伸冤请命书下面是密密麻麻的签名或手掌印。
士绅长者道:“这伸冤请命书后面,有全县八千识字百姓的签名。三万九千不识字百姓的手印。签字手印一共用了七十八匹白布。”
“可惜,我们去知府衙门递请命书,知府衙门不收。去按察使衙门递,按察使衙门照样不收!”
“不知上差身为皇家卫士,敢不敢收这请命书?”
田县丞在一旁补充道:“上差,王老爹刚才说上面有全县八千识字百姓的签名。您可知两年前,海知县刚到任时,全县识字者不过区区两千尔!”
赵钱命人打开了两捆白布。果如他们所言,上面全是签名,手印。
赵钱道:“淳安县四万七千百姓齐保海瑞海刚峰。我若处置他,岂不成了违背民意?”
他脸上终于露出一抹笑容:“诸位,实话说了吧。海县尊的事已经查清楚了。我此番来,是将他无罪开释的!”
众人面面相觑。
片刻后,又是一阵痛哭流涕。这回是幸福的眼泪。
田县丞高呼一声哥:“上差,英明啊!”
士绅长者泣不成声,大鼻涕一抽一抽的说:“谢上差还了淳安百姓青天!”
赵钱笑道:“打开牢门。咱们一起进去接海青天出狱!”
众人进了大牢。一间牢房内,坐着一个布衣中年人。他其貌不扬,身材中等干瘦。属于那种掉进人堆里扒拉不出来的普通长相。
寻常人蹲大牢,定然神色焦虑。
此人却是安然自若,看上去心静如水一般。
他便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清官,海瑞,海刚峰。
赵钱拿出手令宣读道:“工部左侍郎,奉旨巡视东南防务事赵文华钦差钧令。海瑞一案现已查明纯属子虚乌有。现将海瑞无罪开释。”
田县丞一把扑倒在海瑞脚下,嗷嗷大哭:“县尊,您可算清白了!全县四万七千父老的万斤重担,属下实在担不起来呐!”
“也只有您才能挑重担如履平地。”
海瑞笑道:“起来。哭什么。我早说过,清者自清。”
片刻后他关切的问:“这两个月,我老母、妻子、女儿可还好?临走时家里就剩下两升米,我蹲了两个月大牢断了两个月俸禄......”
田县丞道:“县尊您放心,老夫人、夫人、小姐全由我照顾呢。没动用县衙公帑,是我每三日派人去送新鲜的稻米菜蔬。”
海瑞问:“一共送了多少米,多少菜蔬?这算我借你的。下个月俸禄下来我便还。”
赵钱道:“我知海县尊是个大清官,全指望俸禄养活一家老小。我会去信浙江布政使衙门,让给他们补发你受屈两月的俸禄。”
海瑞抬头看了看赵钱:“你是哪个衙门的?飞鱼服?按弘治十年朝廷所修《大明会典·服制》,你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