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武遥低声道:“皇兄,我已接到父皇传信,他也动身了,正在赶往千蛇岛。”
他顿了顿,看着武逍。
“父皇的意思是,我们到时在岛上汇合。你……要不要也与我们一同行动?”
武逍皱眉道:“父皇也来了?他乃万金之躯,千蛇岛这等险地,他怎么来了!”
武遥的脸色黯淡下去,话音里带着一丝哀伤:“是母后。”
“母后的病,突然加重了。原本医女说,尚能支撑两个月,可……前几日突发变故,身子怕是只能撑到千蛇岛结束。父皇为了娘,只能临时改了计划。”
“母后她……已是油尽灯枯。这一次,父皇说什么也要为娘,争那一线生机!”
武逍没有说话,只是眼眶更加的红!
武遥再次道:“父皇此行,带上了金吾卫,还有身边几位高手,连忝和国师也请动了。可以说是万无一失。”
他又问了一遍:“皇兄,你与我们一起吧,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武逍却摇了摇头,“我还是与倾雪一起。”
武遥面露不解。
武逍解释道:“我不是感情用事。千蛇岛之行,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暗流涌动。我和倾雪在暗处,反而更能便宜行事,以防万一。母后的病,耽搁不起任何意外。”
武遥思忖片刻,也觉得有理。
“也好。那皇兄,到了岛上,你单独行动!我便去与父皇汇合。”
“嗯。”
武逍应了一声:“这一次,不论付出什么代价,定要救回母后。”
武遥也重重点头。
……
大船在茫茫无际的海上,已行了两日两夜。
这两日风平浪静,无事发生。
自打那日雷震天从楼梯上滚下去之后,孟倾雪便再没在三楼见过他。
不过因此也落得个清净。
今日,是离开漳州岛的第三天。
天色却不大好。
清晨起,天便阴沉沉的。
海风也失了前两日的温驯,呼啸着,卷起一团团巨浪,拍打在船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孟倾雪推开窗。
远处海天一线处,乌云黑压压地堆积着,云层里,隐隐有电光闪动。
轰隆隆,沉闷的雷声,自天际滚滚而来。
孟倾雪暗忖:看来,一场大雷雨是免不了了。
就在这时,一道巨大的闪电,毫无征兆地从乌云中撕裂而出,如同一条银色的巨龙,直扑海面!
刹那间,天地一片惨白!
紧接着,一声石破天惊的巨响,在众人耳边炸开!
孟倾雪眉心一蹙,这闪电,未免也太近了些。
她下意识地朝另一艘大船望去。
那艘船与镇海号并行,相隔不过百丈。
就在这时,又一道更加粗壮的闪电,不偏不倚,劈在对面那艘船最高的一根桅杆顶端!
一个巨大的火球,在桅杆顶端轰然爆开!
火焰顺着风帆迅速蔓延,船上的人顿时乱作一团。
急促的擂鼓声响起,船工们冒着风雨,手忙脚乱地降下其余的风帆。
孟倾雪的目光,却死死锁在那根被劈断的桅杆上。
方才电光火石之间,她看得分明,那桅杆的顶端,似乎缠着一圈黑乎乎的东西,在电光下反着金属的幽光。
是铁圈!
分明是那个铁圈,引来了天雷!
一个念头,忽然出现在了她的脑海。
“我明白了!”
孟倾雪喃喃自语。
“龙王岛上,那些树上为何要缠上铁链……”
“一定是晚棠!她被仇家追杀,无路可逃,便算准了雷暴天气,将所有人引入了那片布满铁链的树林!”
“而她自己,则躲在了事先备好的、能够避雷的安全之处!”
就在这时,镇海号上,急促的鼓角声也大作起来。
风浪愈发大了,船身摇晃得厉害,船工们也开始降帆,以应对即将来临的狂风暴雨。
这场风雨,来得又急又猛,足足持续了数个时辰。
天黑之后,风雨非但没有停歇,反而愈演愈烈。
此刻,已是亥时,电闪雷鸣,依旧大雨如注。
二楼,一间不起眼的船舱里。
甄捕头却没有睡,而是点着灯笼,照着一面铜镜!
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足足沉思了好一会儿,这才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只见他脱下了身上那套捕头公服,换上了一身寻常百姓的短打衣衫。
他从怀里摸索一阵,取出一个薄如蝉翼的东西。
那是一张人皮面具。
他将面具小心地在脸上一寸寸铺开,再抬起头时,已然换了一副面孔。